俯身抽马,马蹄急到无影,沈照奋力赶上了叶延的白马。越奔越近,眼前满目皆被高大的红墙占满,宸门近在咫尺,他眼眸亮得逼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咧露出了尖锐的犬齿。
一脚蹬在马背上跃起,他在空中衣袍翻飞,轻盈地落回了叶延身后。
宸门前仅剩的皇城军如临大敌,迅速排开成阵,势必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但沈照显然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他扬手一挥,风雷扇卷起飓风立即将挡门的一干皇城军清扫开去。
他笑得胜意,马上,只要冲破了这扇门,他与怀青便真正摆脱了命运的束缚,之后迎接他们的只会是无尽的自由与希望。
白马飒沓如流星,明媚天光照拂在身之时,嘶啼着扬起前蹄,奋不顾身跨过身下金甲。
金铆红漆大门近在眼前,他再次挥扇驱风破开紧闭的门扉,沈照的笑意深刻到眼底,抓紧手中的缰绳,声音轻扬,似抛开了身上所有的负担,“怀青,昨日你的话我想了很久,我的草原其实并不远……”
风声略过耳畔,士卒的惨叫声被甩在了身后,叶延听闻沈照此刻的声音,知他最终跨过血海深仇又变回了须弥山上不沾染尘世的少年郎不居。
微风拂过发梢,叶延被他兴然的情绪感染,身体内的寒意随即消散回暖,也慢慢勾起了唇畔,“哦是吗?在哪里?”
可谁知,这句满含希冀的问话还未落地,便随着沙尘飘落,凉在了风里。
“法随天相,入阵,开!”
女人愤怒的声音响在身后。
“不居!!”
叶延意识到不对,立即紧绳勒马,然而身后的沈照早已不知所踪……
根本来不及反应,再次睁眼,沈照已然身处异世。惊诧四顾,他发现自己被亡魂缠身悬于高空,足下亡魂汇聚成河,忘川四处燃着熊熊烈焰,裂缝深渊火舌冒出,寸草不生,炙热无比。
眼前有光茫闪烁,一团团幽暗冥火由近至远点燃,聚焦之时,他看见一个女人正朝他走来。
女人肤白如雪,面色冷凛,然而眸中似有火焰,正在灼灼燃烧着。
他认出来了,这正是先前控制神火吞噬雷电的那个女人。被她身上散发而出的无形气焰压迫,他逐渐肃起了脸色。
“这是蛊阵?你竟然会这古老邪术?你究竟是何人?”
扶曦同样悬在空中,足下步步生焰,穿过万千亡魂走到了沈照面前,“沈照你将人命视为草芥,纵雷杀害多少无辜?就算有再大深仇巨恨,皇宫内几千宫人何辜?后宫一干妃嫔何辜?须得你这般赶尽杀绝?”
眼见扶曦手中火刃愈燃愈烈,沈照渐渐握紧了身侧的拳头,后槽牙恨然地咬紧发颤。
明明就差一步,明明跨出那道宫门他就可以迎来新生。
“为何?为何?为何?!”
一时气促,他几乎要崩溃了,眼目狰狞充血,抱头痛苦地咆哮起来,“到底为何你们偏偏就要与我作对?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逃脱这他娘的厄命?!”
字字泣血,他已然走火入魔,声嘶力竭后忽而跪地,绝望疯魔地狂笑起来。
渐渐的,笑声止住,他脊背蜷缩成一团,青筋暴起的拳挥砸在“地上”,混身止不住地颤抖,他哽咽着,声音模糊不清:“为何要逼我?你们谁都不让我如意,所有人都要与我作对,为何就要留我活到现在……”
扶曦不想沈照会是这个的反应,站在两步开外冷眼旁观他情绪激动到彻底溃不成军。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同情,也没有再说话。
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扶曦仅剩的耐心被消耗完,注入神力,手中由都天神火燃成的火刃忽而开始快速翻涌,火焰越燎越高,她抬起火刃朝着跪地的沈照便打算予他最后一击。
然而不想,似感受到杀气,在火刃落下之际,沈照竟再次腾起,面上表情几乎已近癫狂,沾满泪水的脸上绽开桀骜张狂的笑,手中风雷扇挥出的疾风化为利刃,朝扶曦快速袭去。
“不惜折寿也要开启蛊阵把我抓住?我倒看看你还有什么其他本事!!”
风刃卷起神火立即向后袭来,扶曦瞳孔微张,翻身挥出另一股巨风将袭来的风炎又推了回去。而后趁他不备,抛出树刃封堵他退路的同时念诀召出了雷电。
“雷电!”
紫雷电触大张,在蛊阵内快速穿梭,沈照眼见无路可退,挥舞手中折扇团聚黑云,而他自己刹时被雷电吞没。
眼见沈照被紫雷击中,扶曦本认为这场战役终是落下帷幕,却不想一团黑烟瞬间团聚,而后沈照竟再次复生。
头顶的黑云降下雷电朝她飞快劈来。
“哈哈哈哈去死吧!!”
白色闪电击灭无数亡魂,扶曦咬牙旋腕挽刃朝上挥出一道毁天灭地的烈焰,都天神火触上雷电立即将其吞噬殆尽。而后她动作迅速,伸出手指挥撤开缠在沈照身上托举他浮于高空的亡魂,沈照立即失控下坠。
从高空径直下坠,因强烈的失重感,沈照额上青筋鼓起,心跳得飞快,他用力挥出一阵阵风欲将自己托起,可皆被上空的女人再次挥散。
他几近无计可施,翻身眼含巨恨地望着稳稳高悬于空中的女人,而后后背快速冲破无数亡魂,他就这么惊天动地坠入了地底的裂缝深渊。
扶曦垂眸凝神俯视着下坠的沈照,见他坠入裂缝,在黑烟团聚进地底之前,施出神力,咬紧牙关,双手用力合十,推动着地底的裂缝重新合上。
蛊阵间地动山摇,土石相撞,悲泣的万千亡魂纷纷从地底飞速涌出,直至裂缝合上,还未完成团聚的黑烟被挤散,沈照便被彻底镇压在了地底。
地壳发出震撼人心的巨大悲鸣,束缚住蛊阵中的亡魂飞散满天,爆发出的哀泣声更是惊天地泣鬼神。
声浪过后,蛊阵中又再次短暂陷入了沉寂,扶曦屏息盯着地底缝隙,没料到沈照比她想象中地还要有韧性,溢出的黑烟竟已急速卷走了他破碎的骨肉,钻出裂缝后又再次在面前飞快团聚。
可这次,扶曦已然清楚了他的诡计,边疾速降落边抬手使出了蛮木之术。
藤曼随即自地底破土而出,蔓延着互相交缠,形成一只遮天蔽日的手掌,快速曲起枝条回拢成一个球形的网笼,将复生而来的沈照牢牢禁锢在了其间。
沈照大惊失色,立即又想用风雷扇击出风刃将这牢笼破开,然而他还来不及动作,扶曦已至面前。她大手一挥,天地间熊熊燃烧的都天神火在瞬间覆灭,而她的掌中煞时射出几道冰棱穿过木枝缝隙贯穿了他的胸膛。
嘴角流下一行血,沈照欲再次召集黑烟复生,却不想刺入体内的冰棱竟立马碎为冰晶沿着他的血脉逐步扩散封冻开,他整个人再动弹不得,随着面上结上冰晶,他就这么被封冻进了寒冰当中。
扶曦沉色看着被彻底冰冻住的沈照,声音毫无波澜:“别挣了,你挣不开的。”她缓步上前,眼神从上审视到下,“我虽不知那方才掷出的金色法杖是何种法器,但我知晓人不可能无限复生,使用这等强力法器必然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猜,你体内的神力正在急速消耗吧?”
说完,见眼前的猩红仍不退却,扶曦冷呵一声,疲惫地抱臂斜身靠向木笼,依旧不咸不淡道:“诶,你今日消耗了这么多神力,我知你此刻不过是在苟延残喘,我倒是有时间与你耗,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神力枯竭你会立即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