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一直握着沈意安给她的钥匙,金属材质的钥匙已经被她完全捂热,在她的手心硌出一个相同的印记。
整整一天她都没出门,也没吃东西。
她好像感觉不到饿,胃里有什么在翻涌,她试着干呕几声,却又吐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设想过与沈意安告白最糟糕的结局,沈意安不答应她,她以为的喜欢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或是沈意安介意她的被动,对她口中的改变心存忧虑,要她做出切实的行动,才肯考虑要不要在一起。
没有一个结局是这样的,沈意安留下一封信不告而别——
不对,她说了再见。
可这声再见太敷衍,她给自己留下了这么一个炸弹,就说了这么一声敷衍的再见,留自己消化这一切?
沈意安,你怎么比我还像一个胆小鬼?
她猛然升起一股愤怒,把钥匙狠狠掷了出去。
什么“安全屋”,什么控制,沈意安就是故意的,她恨自己四年前亲手推开了她,才要做出这样一番戏码,让自己心动,自己又抽身离去。
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而自己是一个鬼迷心窍的傻瓜。
沈意安,看见我一步步走进你的陷阱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得意?
既然你希望我忘了你,那我就再也不要想起你。
她洗了澡,把自己扔在床上,睡了很长的一觉。
醒来的时候,她看见翁芸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以往联系不上陆嘉甯,她会夺命连环call,但陆嘉甯前段时间已经和她说清楚,母女联系的频率要由自己来定,夺命连环call她也不会接,只会拉黑。
她态度坚决,翁芸试了几次,发现果然如此,现在即便主动打电话给陆嘉甯,也只是打一次,如果陆嘉甯没接,就等她忙完了再回。
陆嘉甯把电话打回去,那头的声音带着讨好:“囡囡啊,你都好长时间没有回家了,元宵节回来和妈妈一起过,好不好?”
以前她从来不会用商量的口吻和陆嘉甯说话。
没想到只是做出一点点变化,就能有这样的改变。
陆嘉甯觉得有些好笑,那自己之前那些年,都在挣扎些什么呢?
她和钟言的沟通多了起来,向她请教母女关系该如何处理。
钟言教她如何一步步设立自己的边界,如何学会向母亲说“不”。
她尝试着去做,母女之间吵闹了好几轮,最后竟然得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忍不住问钟言:“你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感情,是不是都只是一场博弈?”
钟言反问她:“如果感情是博弈,那你觉得,输赢的关键是什么呢?”
关键?
陆嘉甯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打字道:“也许是爱?谁更爱一点,谁就更容易输?”
她想起以前作为女儿的自己,总是不希望妈妈失望。所有的孩子天然就是爱母亲的,她爸在家中如同隐形,从小她的世界里就只有妈妈。
她妈总是说着为她付出了很多,她对妈妈的感情,既有孩童生来对抚养者的依赖,又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所以每当她妈向她提出要求,她即使再不情愿,也总会妥协。久而久之,已经养成一种习惯,直到她现在开始反思这段母女关系,不再无限制接受母亲的要求,母亲反而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
可钟言说:“我觉得,输赢的关键,是两个人都还留在这一场游戏里。情感博弈论里的最优解,不是让一个人拿走所有的筹码,而是这段关系能够持续存在。就像你——你的朋友和她的母亲,她们彼此都正走在改变的路上,如果她们能够建立起新的相处模式,未来也许就有机会更加互相理解,这才是胜利。”
“如果双方都有改变的决心,关系就一定能够变好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如果两个人都有爱,也愿意为彼此改变,总要尝试一下吧?试一下,万一变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