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东西。”姜慕宁不再观察玉佩,斩钉截铁地道,一双明亮的眼眸清澈明朗,没有一丝被揭穿的心虚,坦然再言,“但是我的信物太多,要不是师兄相告,我连何时丢了这个玩意都不记得。”
见他们有所动容,立于南宫酒身后的祝锦溪却在此时忍不住发了话:“据我所知,这可是姜师妹考妣的遗物,如此珍贵却轻易落到了炼刀堂死士的手里,难道不觉得很可疑吗?师父,弟子无意挑拨离间,实在是姜师妹的解释敷衍至极,难以服众。”
祝锦溪略带歉意地向南宫酒补充后话,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挑起了在场之人的怀疑。姜慕宁心里一惊,再度认认真真地观看这枚看上去很普通的玉佩,不答反问道:“祝师姐,倘若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能答你这个问题。你去藏经楼,是不是带走了一本古籍?”
她见祝锦溪正要回答,抢先一步说道:“现在说不算,我们得在师伯的问心琴下答,这样我们谁也没有说谎的机会。”
问心琴,便是对被问心者奏起三弦,问其三问,真则毫发无损,假则会被琴音幻化出的光刃击中,且没有反抗的余地;而要受此问心,需先立下契约。
祝锦溪没有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维持好的神情当即骤变,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流闪而过,目光不禁瞥向岳明恪,正欲开口之际,外面忽传来风笛声。
而在这个时候,坐在座位上的陈玄昭掩着面重重地咳了出来,手里沾着唇角溢出的血液,艰难地抬眼瞧过来,动了动嘴,颤抖的手朝沈霁雪招招:“霁雪,师伯,我撑不住了,能不能现在就送我回天阙?我爹的朱雀火能够让我好得更快,我不想追究这些有的没的,反正我也没死,我想下山。”
平日里盛气凌人的男子在此时孱弱如斯,姜慕宁挠了挠鼻子,悄悄挪步到陈玄昭的跟前,好心好意地关心他:“玄昭,师伯都要你好生休养一段时间,别再折磨自己了,你是陈伯伯的独子,受了重伤,这幕后之人定不能饶恕。”
陈玄昭轻哼出声,盯着她的脸,原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变了很多:“当然不能饶恕,这些都是你们应该做的事情。我也希望姜师妹要记住自己的初心,师兄可不想在世家荟萃之日看到你颜面无存。”
眼看着两个人之间的战火越来越烈,岳明恪出来打了圆场,笑意款款地打破了这层僵持不下的局面:“好啦,此事我已有头绪,小雪,你与鹤白先送玄昭回天阙,小溪你便与离火长老回离火峰,小宁你回水云峰。”
沉重的氛围有所缓和,岳明恪在南宫酒耳旁低语几句,目送两人离去,拾起的笑容稍稍消失,便听到姜慕宁略带祈求的声音。
“师伯,今夜有些晚了,我能否在此住下?”姜慕宁走到殿外,心有不甘地绕了回来,想着还能再商量商量,但岳明恪义正言辞地拒绝她的提议,说道,“小宁,亭修今夜开始闭关,三年来你从未踏足水云峰,你来日也要熟悉水云峰,趁着这几日好好熟悉。你受了伤,师伯再给你一些时日,不如这样,五日后,你再随他们去烈阳城历练。”
此人说变就变,姜慕宁没再继续争取,迈着步子走了出去,却不是朝着水云峰的方向走去,而是随意走进了一处天乾峰无人居住的小院,两眼微微一扫,凭着直觉,走了进去。
院里杂草丛生,有半丈之高,葳蕤蓊郁,森然透着寒意,姜慕宁的手不禁起了鸡皮疙瘩,想要离开,但手却好奇地拨开阻挡在眼前的杂草,却见眼前屋舍灯火通明,穿透蕴藏着的凉意,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天乾峰还有这种地方,若非茂盛的杂草遮住了里面的烛火,姜慕宁估计以为这就是荒废多时的小院,宁静的夜晚飘过零星小雨,还未迈步,她忽然被余光震开,被迫移到了院前。
慌忙之际,她的手不小心擦到一株带刺的野草,尖锐的刺扎进了掌心里的皮肤,痛感微弱,温热鲜血渗出,滴落在荒草丛生的地面。
寒光一现,姜慕宁吃痛地望着伫立在身前的倩影,警惕后退一步,认出来人是谁,嗓音微颤:“南宫师叔?”
南宫酒是离火峰的长老,同是女子,喜着红衣,比姜慕宁身上的那身还要鲜艳,此刻正虎视眈眈地望着她,略有敌意,持续了一会儿才有所缓和,拂手而过,亲昵地道:“慕宁,夜已深重,你不回水云峰反倒擅闯我的炼丹房,可有要事?亭修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子,看在他的份上,这次我便不罚你了。”
这是天乾峰,并非离火峰。姜慕宁瞥到对方手心暗涌的灵流,强行压下心中的好奇,略有歉意地道:“师叔勿怪,是弟子僭越。弟子本想回去,一时不察竟迷了路,还请师叔不要告诉师尊,弟子这就回去。”
这么小心翼翼的,定有秘密!
她不敢再逗留。
“无事,今夜之事勿要告知他人,回吧。”南宫酒冲她微微一笑,摆摆手让她离去。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砸来,她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远离了这里。
每个人都有秘密,好奇归好奇,小命是最要紧的,尤其还在太虚门这样的大仙派,她还只是一个新手,惹不起任何人,走为上策,还是走为上策。
再如何也没有比水云峰更差劲的地方,她匆匆回到水云峰,随意找了间空的房间躺下休息,没有一丝犹豫地阖上眼睛,不去想任何人、任何事了。
这几日总算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姜慕宁很快便陷入梦乡,呼吸浅浅,睡得酣甜,难得有了一夜好梦。梦里她见到了阔别多时的姐姐和父母,与他们共享天伦之乐。
梦着梦着,周围的环境忽然转换得极快,白昼瞬间转为漆黑的夜,白茫茫的雾霾缓缓泛开,遮住了她看向远方的视线,忽有一阵灿灿的金光闪过。迷茫之余,似有道身影落于她的眼中。
“你是谁?”她伸出触摸,白色的雾经她触碰,自觉地散向四处,在她触及不到的地方再次合拢,将天地笼罩在茫茫一色里。
这样的梦,她以前好像也做过,似现实,更似海市蜃楼。
那道背影背对着她,乌发轻散着,她连唤了那人好几声,没有任何回应。便见那人披着月色的银霜朝她缓缓走来,但她始终看不清那人隐在迷雾中的面容,想揭开云雾看清时,幽寂的院外却敲响了晨起的钟声,强行唤醒了睡梦中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