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得指尖都在发紧,声音又冷又涩:
“是你。从一开始,就是你。”
江逾白看着他,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
“你根本不是找陪读,”陈砚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难堪,“你是故意拖到现在,等我把钱都花了,再也退不回去,才让我过来。”
“还有那份协议,你早就设好了套,对不对?”
“同学一场,你至于这么算计我吗?”
江逾白没有否认,只是往前轻轻一步,挡在了门口。
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没有算计你。”
“我只是,不想看你就这么一直往下沉。”
“钱你已经收了,也花了。协议你也签了,违约金你赔不起。”
“这份‘工作’,你推不掉。”
陈砚抬眼,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火气与委屈。
江逾白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要你做的不是陪读。”
“我要你——重新捡起来读书。”
他抬手,指了指茶台旁的书桌:
“今晚就从这里开始。”
天色沉下来时,陈砚回到出租屋。没有开灯,他靠着墙慢慢坐下。
刚出学校那会儿,他做过销售。性子静,不擅周旋。同事爱热闹,总拉着他去闹哄哄的地方喝酒,那晚喝得太多,难受了一整夜。从那以后,他便很少再沾酒,也绝不再去那样的场合。
同期有个长相出众的男生,他不熟。只是听过些零碎闲话,版本不一,真真假假。有人说他靠姐姐铺路,有人说他靠恋爱换机会,还有人说他背后有不为人知的交易。那些话像碎玻璃,在空气里闪着冷光,有人说,长得好,路总能好走些。他听了,只觉得不自在,像有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下面,不深,却痒得让人坐立难安。
他只想安安稳稳,靠自己。此后便一直选安静、踏实、少与人周旋的活计。踏实、肯做、能扛,只是路走得谨慎,也走得慢。
他想起家里。电话里,父母话不多,只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偶尔,母亲会在挂电话前轻轻叹一声,很短,很轻,像怕被他听见。那一声里,有可惜,有心疼,却没有半句责备。
他总笑着回:“我挺好,别担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年有多舍不得书桌。舍不得教室里安静的时光,舍不得那段让人安心的日子。这些,他从不对父母说。所有遗憾,都自己咽下去。
不怨,不怪。
只是愧。
只是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却还是没能活成让人放心的模样。
黑暗里,他抱紧膝盖,埋下头。窗外灯光淡淡落在发梢,安静得发沉。他想起了同学聚会上的那杯酒,想起了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想起了自己藏在心底的、从未对人说过的话。那些话,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却又让他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