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年刚刚结束一台主动脉夹层手术，疲惫不堪，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电话在柜子里震动，他睁开眼睛，轻叹口气，起身去拿手机。

是母亲。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接听键。

“阿年，你生日快到啦，今年返屋企过，好吗？”谢宛蓉的声音响起，温和但带着一丝丝不容拒绝。

梁景年随手翻了一下排班，发现只排到这周末，他的生日是下周。

“唔好意思呀妈，我张更表未出，未必有时间返嚟。”

谢宛蓉的笑容淡了几分。

“阿年，你今年就 28 岁啦。我同你老豆由得你读医读咗十年，我觉得都差唔多够?啦。”她语重心长，却也不失压迫感，“梁家家业迟早都要交俾你?。你而家啱啱好，又成熟又稳重，系时候返嚟学点样打理公司嘞。”

又是这个话题，梁景年有些头疼。

“妈......”

“你依家系咪喺医院？咁你望出窗外，嗰栋着住紫色霓虹灯嘅大厦。”谢宛蓉有些急切，“你都知?，嗰栋系梁家嘅物业。我哋一直好尊重你嘅理想，所以十年前你出发去S市嗰阵，就已经开咗呢间医疗器材公司。”

她顿了顿：“晟安呢十年一直冇总裁，佢一路都喺度等你。”

“你毕业嗰阵我同你老豆提过，你话你想做医生。到今时今日你都做咗几年医生嘞，系咪应该谂吓，接手晟安？”

“你想留喺内地，我哋唔介意你先接手晟安，迟啲再返嚟都一样啫。”

他知道晟安，是父母为他而开的公司，自此梁家在内地也涉足了医疗行业。

他想学医，父母同意了，放他来到S市。

他想走这条路，父母也想到了，早早地为他铺好了路。

他深知父母已经做出了最大让步，他若是再不回去，怕是说不过去。

但他心思不在这儿，他喜欢治病救人，享受治好病人的成就感。

“妈，我想我应该一路都冇讲清楚。我对屋企啲生意冇兴趣，我钟意医学，钟意治病救人。我唔适合接手梁家，比起我嗰几个细佬，我觉得我更适合留喺S市，过好我自己钟意嘅生活。

柏林同嘉仁，佢哋好有商业头脑，跟住班叔伯都学咗好多嘢，梁家应该交到佢哋呢啲真正热爱嘅人手上。

我知你同老豆为我让步咗好多，我好感激。不过好对唔住，妈。我唔系你哋心目中嗰个继承人。”

梁景年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话语流利得像是提前打过草稿。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他知道说这一次并不会打消父母让他回来的心，但至少他明确了，他不愿意回去。

他爱内地，爱S市。

他喜欢这边的同事朋友们，喜欢不掺杂生意场上纸醉金迷的轻松。

他喜欢沈昭宁。

他担忧她，心疼她。

他想呵护她。

在他表明心意之前，他必须明确自己的想法。

这是底线，也是能对沈昭宁做的，最基础的保障。

至少，他让他的家庭知道，他不是梁氏未来的最优选。

——

谢宛蓉没有说话，对面安静得能听到呼吸的声音。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打破宁静，梁景年心里一紧。

“妈，我要去忙先。迟啲再倾。”

没等谢宛蓉回话，他挂断了电话，起身朝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