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年听着高振亭说的话，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所有的专业词汇在此时都向他宣告着沈昭宁现在身体情况很糟糕，他甚至有点儿希望自己听不懂这些。

高振亭没发现梁景年不对劲儿，还在自顾自地说。

“听说是S大的学生，今天法考，应该是压力大没休息好导致的。看她的检查结果，应该很早之前，至少得有小半年就有心脏不适的症状了，可惜没在意。”他叹了口气，“现在社会太卷了，很多人都来医院背Holter看看自己有没有心律失常，这姑娘已经这么严重了都没想着来看看，我就不信她一点儿不适感都没有。”

“她......确实挺忙的。”梁景年作为医生自然也是对这种明明已经很不舒服却还是把自己拖到最后一刻的患者有些生气，但听有人说沈昭宁，他不自觉地想为她开脱。

高振亭这会儿才发现梁景年有点儿不对，平时要不是工作上的事他都见不到这大忙人，怎么今天人倒是自己来了，还问他九床的事。

沈昭宁虽然有些严重，但也不至于转他们科去啊。

“怎么，你认识？”高振亭侧头看向他。

“一个朋友。”梁景年躲避着他的眼神。

“港城我不知道啊，但我在S市就没见你有过异性朋友。”他目光追着梁景年的眼睛，“我看这不像是普通朋友，能让你这么上心。”

说完，他话锋一转：“不过，估计你俩也没多好的交情，毕竟她至少病了小半年了，你一点儿不知道。”高振亭硬压下嘴角的笑意，准备看看梁景年什么反应。

“没想这么多，她确实之前一直心律不齐。”梁景年抿抿唇，说完就沉默了。

高振亭看了他几秒。

他也是梁景年大学舍友，一个宿舍四个人，他留在心内科，白明远在骨科，梁景年去了心外，还有一个去了广市。

别的不说，但是八年读下来，他看着梁景年这反应，心里有了数。

“她舍友陪她来的，家里有其他人吗？”高振亭换了个话题。

梁景年摇摇头：“她不是本地人，家里是北城的，在这儿没有家人。”

“她舍友有事走了，我刚下手术，有事你跟我说就行。”

高振亭点点头：“行。现在就是先等她醒来吧，急诊的护士说她醒过一次，没几秒又睡去了，应该是太累了，我也就没干预，这个时候强制唤醒她会给心肌造成很大损伤。”

“你也别太担心，液体都给她续着，营养能跟上。你是心外的，这些你都懂，她挺对你专业的，一病就病心脏上了。”

梁景年抬眼看了一眼他，此时也没心情跟他辩驳，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推开沈昭宁病房门，他先看了一眼监护仪，各项数值都在标准范围，除了静息心率偏高，其他都还算正常。

他稍稍松了口气，目光落回沈昭宁身上。

她还沉睡着，梁景年想帮她取下氧气面罩，又想着主治医生没发话，他贸然动手不好，只能作罢。

这时高振亭进来了，他在梁景年走后也起身跟上，想着看看这位梁景年记挂的人情况怎么样了。

出于职业习惯，他一进门也先扫了眼监护仪，然后小声说：“氧气面罩可以取了，血氧上来了，挺稳定的。”

梁景年点头，伸手轻轻地摘下沈昭宁脸上的面罩。动作轻柔，生怕伤到了沈昭宁。

取下之后，血氧短暂地下降到94%，又极速攀升到98%。

高振亭看着沈昭宁现在没什么问题，转身出了门，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梁景年静静地盯着沈昭宁看了许久，她胸廓微微起伏，呼吸平稳。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她，才发觉她眉眼生得极好，不同于港城的女子，她是北方姑娘的秀美又掺了点儿江南女子的柔。

高振亭说她至少半年前就有了症状，梁景年想到她右肘脱臼的时候就发现她心律不齐，但他没当回事儿，懊悔得不行。

如果当时跟她说了，她那段时间来医院也比较勤，做检查就是顺带的事儿，提前干预现在是不是也不会生病了。

本来身体素质就不好，这半年又发生这么多事，她倒下了才有个能好好休息的机会。

他抬手把她额前碎发拨到一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痛。

他是业内有名的医生，心仪的女孩儿病这么久他丝毫不知情。

他在心里默默问自己，这样的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她。

他轻轻碰了下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拿起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放进被子里，又用被边虚虚掩着打留置针的手，最后把被子整体往上拉了拉。

梁景年拿过凳子，坐到一旁，静静守着她，等她醒来。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沈昭宁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梁景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渐渐，沈昭宁疲惫地一点一点掀开沉重的眼皮，适应着房间的亮度。

梁景年快速起来，微微俯身。

沈昭宁此时还有点茫然，看到面前的梁景年略有点疑惑。

梁景年看她确实是醒了，先看了眼监护仪，除了心率有些升高外其他并无异常，才轻声开口：“醒了？”

沈昭宁努力把目光聚焦在他脸上，费力地小幅度点了点头。

“有没有哪里难受？心慌吗？”梁景年再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