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里面说。”等她走进,阳志邦就领着她往学校里去。
已经是午休时间,老师学生们已经回家吃饭了,没回家吃饭的学生大多也去集市上玩耍了。天冷,又是赶场,操场上基本没什么人,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在教室里躲风。
一进校门,阳志邦就接过她提在手里的布兜。
“你买了什么?”阳志邦问,又想到她才来,“不对啊,你还没到集市上呢。这是给我带了东西?”
肖凤一笑,“昨天我做了豆腐乳,想着给你分一罐。”
“哇。”阳志邦惊叹,“你还记得吗?你的作文本上写了你家做的豆腐乳,馋了我快十年!这回终于能吃到了。”
“是吗?”这肖凤还真的不记得了,“你哪天把我作文本带过来,我想看看呢,我早忘了我写的什么了。”
阳志邦连声答应,肖凤又说,“这还不能吃,我昨天才装坛的,你拿回去放在太阳晒不到的地方,最好是碗柜深处也见不到光的地方,放个二十天左右,就可以吃了。”
“好。”阳志邦无有不应,“我也给你带东西了。”
肖凤问他是什么,他却不肯说,肖凤气道早知也不给他说了。
等到进了广播室肖凤已经忘了要和他置气,解开布兜,拿出油纸包裹严实的大肚瓶子。
“好大一罐,我可以吃好久了。”阳志邦抱在手里左看右看,可惜啥也看不见。
肖凤笑道,“我用橘子罐头瓶装的,瓶子洗干净了还要蒸过晾干水汽才能用,这样不会坏。”
“这就是高温蒸汽消毒了。”阳志邦了然地点头,“我妈不会摆弄这些新鲜的吃法,不过我大嫂手很巧她爱做。我把你写在作文本上的方法告诉了她,她做过,但坏得很快,吃不了多久就坏成一摊臭水了还长黑绒毛,不知道是差了哪一步。”
肖凤想了想,“可能是酒?装之前我会倒一点烧酒进去转一圈,把边边角角沾上酒水,装好之后封口之前,口子上擦干净,也抹上酒,封口的时候只盖盖子不够,还要用最薄的胶纸封口再拧紧盖子。”
她写在作文本上那会儿才十岁,并没有自己单独做过,顶多是给李幺娘打下手,一些步骤没写完整也是可能的。
“啊,对了,还有装好之后,可以淋一层熟菜油,不能是热的,要放凉。这样味道更好。不放其实也行。”肖凤想了想,又补充到,“夹来吃的时候,用干净的筷子,不要夹过其他的东西的。”
“原来还有这么多小窍门啊!”阳志邦自己也会做饭烧菜,还是不得不感叹一样可口的小吃要用心的地方太多。
“对了,我给你说。”阳志邦得意道,“我做过摆酒的席面,以后叫你尝尝我的手艺。”
肖凤诧异,上下打量他一圈,“你还做过席面?我以为你顶多会简单做个饭。”
农村的孩子,没有不会做饭的,只是做席面还是太过讲究了,毕竟要招待的是八方宾客,不是谁都能上的。
“我爸早些年就在村里的红白喜事上掌厨,我只要不上学就会给他打下手。”说起自己能干的父母,阳志邦总是很骄傲。
肖凤想起来李幺娘和肖大嫂聊的事情,于是问到,“我听我妈说,旧社会饿饭的时候有个塘坳村姓阳的车把式去她家那边给地主家拉粮食,不知道是不是你家?”
“是我家,我爸。”阳志邦笑了起来,“我爸说那会儿打仗死了很多人,他成了孤儿,乞讨流浪到咱们乐安乡,给塘坳村的地主家做长工。他很聪明又胆大,驾车又快又好,就专门给地主家到处拉车。那时候吃不上饭饿死的人太多了,他就是靠着拉车,偷偷捡车缝里夹着的粮食来养家,有时候买的粮食称得红,还能悄悄顺下一两把来,我大哥前头本来有两个兄姐,都没养活。”
肖凤安静地听着,她家虽然靠她老子爹才比很多人家宽裕,但她可没忘了她老子爹也是孤儿,还是靠着在她老子娘家做工才活下来,后来才念了书改变了命运。所以她才没有因为自己被安排的人生和婚事而存心怨恨自己的父母。和他们比起来,自己吃得饱穿得暖,该知足了。至于自己想要的活法,只能靠自己。
阳志邦也不觉得自己的家庭出身有多丢人,旧社会已经过去了,毛主席领导人民开创的新时代,是最好的时代。
“我爸妈知道我喜欢你,就和我说过去你外婆家拉过粮食呢。”说到这里,阳志邦有些不好意思。
“啊?什么时候啊?”肖凤不知道他不好意思什么,明明是她更不好意思才对,“别是那会儿我去邹医生家看你的时候就……?”
想到自己以为瞒得很好,但其实两老都知道,肖凤觉得自己脸都要烧起来了。不对啊,那会儿他俩还没说开心意呢,也不算是她自己瞒着。啊,还是不对,明明是他……明明是他们都知道他喜欢自己,只有自己还不知道。
肖凤揪着桌布搓揉,见她难得的羞愤样子,阳志邦看得心头发热。
他拉过空置的椅子,背对着门横在肖凤侧面坐着,膝盖碰到了她,她一挪躲开去。阳志邦又把手搭在桌上爬爬爬爬过去,挨近的时候似乎预见她会躲开一样,突然袭击一把拽住,紧紧握在手心里摩挲。
肖凤不得不转头偏过身体看他,膝盖跟他的抵住,这广播室确实太窄了。面对面近身看着对方,两人都沉默着,温情却在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