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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谏臣遭囚粮窖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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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厉王三十七年的镐京,空气里都飘着压抑的燥意,连风刮过夯土墙,都带着股铁锈般的冷。西郊监狱蹲在城角,夯土墙厚得能抵得住青铜戈,墙顶插着削尖的桑木杆,杆尖还挂着去年处决犯人的破衣,在风里晃来晃去,像招魂的幡。十二名谏臣被士兵押着往里走,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周公后裔姬明走在最前面,锦袍被扯破,却仍挺着腰,手里紧紧攥着没来得及递出去的谏书,纸角都被捏得发皱。

狱卒“哐当”一声锁上青铜门,铜锁上刻着“厉王”二字,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王有令!”狱卒扯着嗓子喊,声音像破锣,“敢探监者,与谏臣同罪!谁若私放,满门抄斩!”声音撞在土墙上,又弹回来,震得墙缝里的土簌簌往下掉,落在谏臣们的肩上。

监狱外的街头,平民越聚越多。老庚叔拄着根桑木拐杖,破褐衣的肘部磨得露了肉,露出干瘦的胳膊,上面还留着去年交税时被士兵打的疤痕。他举起拐杖,声音嘶哑却有力:“废专利!放谏臣!俺们要吃饭!”周围的平民跟着附和,有的举着木耒,有的攥着拳头,连巷口卖野菜的老妇人,都把竹篮往地上一放,跟着喊:“俺们不要税!俺们要活命!”

可士兵们举着青铜戈冲过来,戈刃闪着冷光,毫不留情地驱散人群。一名年轻平民没来得及躲,戈刃划在胳膊上,血瞬间涌出来,滴在夯土墙上,像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另两名平民想扶他,也被士兵用戈柄打倒,疼得在地上蜷缩着。老庚叔想冲上去,却被旁边的阿牛拽住:“叔,不能去!去了也是白送命!”

剂子拉着姬颂,在混乱中钻进一条窄巷,七拐八绕,躲进平民老栓的半地穴民居。屋子低矮得进门得弯腰,地面铺着一层干草,有的地方已经发霉,灶坑里飘着野菜粥的焦香,却没半点粟米的甜——老栓家只剩最后半升粟米,都给孙儿小栓熬粥了。小栓才五岁,瘦得像根芦柴,饿得直哭,抓着剂子的衣角,小嗓子带着哭腔:“先生,俺要粟米饼……俺娘说,饼是甜的,俺好久没吃甜的了。”

姬颂攥着一卷《周礼》竹简,坐在干草上,竹简边角被火烤焦,是三个月前王宫失火时她拼死抢救的,上面还留着烟熏的痕迹。眼泪落在竹简上,晕开“以肺石达穷民”的铭文,她用指尖轻轻擦,却越擦越花。“按《周礼?秋官》记载,”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百姓有怨,可击肺石诉冤;大臣有谏,王该虚心听取。可现在……王把谏臣关起来,还要治罪,这哪里是礼乐治国?这是暴政啊!”

读心术在剂子脑海中悄然铺开,像潮水般涌来各种念头:厉王在王宫的念“杀几个谏臣,平民就不敢闹了,专利的税钱还能接着收”“只要有军队在,民反也不怕”;被抓的姜禾在牢里的念“民怨不是我引的,是厉王逼的,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攀扯先生和姬颂”;老栓蹲在灶旁的念“先生是好人,帮平民说话,俺就算拼了老命,也得护着他们”;小栓趴在草堆上的念“粟米饼一定很好吃,要是能给爹娘也分一块就好了”。

剂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对姬颂、老庚叔说:“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先藏进老栓家的粮窖。那是半地穴式的,内壁涂了三层黄泥防潮,还铺了干草,士兵搜不到。等天黑透了,咱们再想办法救姜禾和谏臣。”

老栓连连点头,急忙掀开屋角的石板——石板磨得发亮,上面刻着“老栓家粟”四个字,是他父亲五十年前刻的,笔画都快被磨平了。“快,快下去!”老栓往窖里递了盏松明灯,灯芯是用麻线做的,火苗忽明忽暗,“窖里有俺攒的干野菜,还有几袋陈粟米,就是有点霉,你们别嫌弃,能填肚子。”

粮窖深约两米,直径三米,内壁的黄泥泛着潮意,底部铺着厚厚的干草,堆着三袋发霉的粟米,米袋上的“周粮”二字都快被霉斑盖满了,旁边还捆着几捆干野菜,是马齿苋和灰菜,都是春天焯水后晒干的,用麻布包得整整齐齐。剂子先跳下去,再伸手扶姬颂,她曲裾被草勾住,差点摔倒,剂子赶紧攥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麻布传过来,让她慌乱的心稍微定了定。

刚要盖石板,巷口突然传来士兵的脚步声,还有粗声粗气的吆喝:“搜!都给俺仔细搜!王说有儒者躲在平民家!搜出来重重有赏!”石板外的老栓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把石板盖一半,却被小栓拽了拽衣角:“爷爷,俺怕……”小栓吓得躲在爷爷身后,眼泪汪汪的,小手紧紧攥着老栓的裤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清脆的声音:“俺知道儒者在哪!在东边的巷子!”是姜禾的妹妹姜苗。她才十六岁,梳着双丫髻,发间别着姐姐送的陶珠——那是姐妹俩唯一的信物,陶珠上刻着“禾”“苗”二字。她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刚给姐姐送的粟米饼,却没来得及递进去,就听到士兵要搜家的消息。她朝着东边跑,边跑边喊:“儒者往那边逃了!穿粗布袍的!快追啊!”

士兵们信以为真,呼啦啦跟着她跑远,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口。老栓趁机盖紧石板,对着窖内轻声说:“你们放心,俺守在外面,有动静俺就敲石板三下。俺老婆子去烧温水,等会儿给你们送下来,再拿点野菜。”石板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了道细缝透气,窖内的光线瞬间暗下来,只有松明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两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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