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居笑了,从身后的粮袋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饼:“这是我们粟特人的胡饼,用粟粉加芝麻、羊肉末烤的,烤得干硬,能存半个月,比你们的粟米饼顶饿,还香!” 他把胡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剂子,“你尝尝,我伙计们走商队,全靠这饼活命。”
赵姬接过另一半,咬了一口,酥脆的饼渣掉在衣襟上,芝麻和羊肉末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比发霉的粟米饼好吃百倍。她眼睛一亮:“这饼太适合当军粮了!若能教士兵们做,以后就不愁粮变质了。” 康居大方地摆手:“配方我写给你!这饼能救士兵的命,比玉符值钱多了!” 他找来一张麻纸,用炭笔写下配方,还画了烤饼的步骤——先把粟粉和水揉成面团,加芝麻和羊肉末,再用陶灶烤半个时辰,画得清清楚楚,递给赵姬:“你们秦军守河西,也是在护我们胡商的路,这点忙不算啥。”
当晚,胡商营地灯火通明,二十多个伙计忙着装粮,把粟米装进印着“秦”字的麻布袋里,每个袋角还缝着一小块胡商的羊毛布,算是标记。赵姬帮着清点粮袋,剂子则跟着康居检查沙狐道的路线,康居拿着火把,指着重叠的沙丘:“从这里进去,走十里就能看到一块大青石,转过去就是沙狐道的入口,西魏军肯定想不到我们走这儿。” 火把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康居突然说:“我知道你们秦在变法,若变法能成,河西的商路就太平了,我们胡商也能多赚点钱。” 剂子愣了愣,突然觉得,这胡商虽重利,却也藏着点乱世里的通透。
次日天刚蒙蒙亮,粮队就出发了。康居骑着一匹白马走在最前面,腰间的胡刀闪着冷光;二十峰骆驼驮着粮袋,跟在后面,驼铃在风沙中叮当作响;赵姬和剂子骑着马,护在粮队两侧。沙狐道果然狭窄,两侧的岩壁高耸,风从岩缝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弓弦响,康居大喊一声“躲!”,自己先翻身下马,躲到岩壁后,胡商伙计们也立刻举起弯刀,对着暗处喊起了粟特语。
暗处的西魏斥候见粮队人多,又有胡商护卫,不敢贸然动手,放了几支冷箭就跑了。康居拍了拍身上的沙,骂道:“西魏这群胆小鬼,也就敢放冷箭!” 赵姬检查粮袋,见没被箭射中,松了口气:“多亏你反应快,不然粮袋被射破,粟米就漏光了。”
三日后,粮队终于抵达卫青将军的军营。营门的士兵见了粮袋,先是愣了愣,随即大喊“粮来了!粮来了!”,声音里满是狂喜。战壕里的士兵们涌了出来,有的冲上去摸粮袋,有的激动得哭了,连卫青将军都亲自迎了出来,他穿着玄色铠甲,握着剂子和康居的手,声音发颤:“你们可来了!再晚一日,我就要带着士兵们跟西魏军拼命了!”
士兵们围着粮袋,赵姬和剂子教他们分粮——按爵级分,公士一石粟米、一块胡饼,上造一石五斗粟米、两块胡饼,用青铜方升量得清清楚楚,没人敢多拿。有个年轻士兵咬了口胡饼,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这饼比家里的粟米饼还香,我娘要是能尝到就好了。” 赵姬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她走到剂子身边,轻轻攥住他的手,掌心的老茧蹭过他的手背——那是常年核粮、握刀磨出来的,粗糙却温暖。“你救了秦军,也圆了我丈夫‘守河西’的心愿。”她声音很轻,却像块暖玉,“乱世里,能遇到懂粮又懂我的人,不容易。” 剂子回握她的手,没说什么,却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那是共患难后才有的悸动,比粟米更暖,比胡饼更香。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突然吹过,烛龙的虚影突然依附在军营里的青铜戈上显现。它的鳞片呈枯白色,透明度快有九成,像蒙着一层薄纱,声音断断续续,还带着风沙的沙哑:“这粮……够粗……却没半分礼乐的样子……算你完成第六个任务……耗我不少神力……” 它顿了顿,突然提高声音,带着一丝警告,“不过……商鞅要遭旧贵族陷害……甘龙那群人伪造了‘通魏’的书信……你得赶紧回咸阳作证……不然法乱了……你也得跟着完!” 话音刚落,虚影像被黄沙吹散似的,瞬间消失了,只留下青铜戈上的霜气,久久没散。
两人还没从烛龙的话里回过神,就见一名咸阳使者骑着快马赶来,马身上的汗浸透了鞍鞯,连马尾都湿了。“先生!赵姬姑娘!”使者跳下马,扑到两人面前,气喘吁吁地喊,“商君让你们立刻回咸阳!甘龙、杜挚那群旧贵族,拿着伪造的书信,在君上面前诬陷商君‘通魏’!君上虽不信,可也需要你们回去作证,戳穿他们的阴谋!”
赵姬脸色骤变,攥紧了手中的胡饼配方,指节泛白:“甘龙果然没安好心!见我们护粮成功,就从商君身上下手,想毁了变法!” 剂子抬头看向河西的方向——士兵们还在吃着胡饼,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康居正跟卫青将军商量着追回商货的事。“我们得马上回咸阳,不能让商君遭了陷害。”他转头对卫青说:“康居先生就拜托将军照应,免商税、追商货的承诺,还请将军多费心。”
卫青用力点头:“你们放心!我这就派十名精锐骑兵护送你们回咸阳,康居先生我会好好待着,绝不让他受委屈!” 剂子和赵姬翻身上马,卫青将军亲自送他们到营门,士兵们也围了过来,有人递来一块烤热的胡饼,说“先生路上吃,填肚子”。
马蹄扬起黄沙,朝着咸阳的方向疾驰而去。风还在刮,可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关于法与乱、生与死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河西的粮、胡商的义、士兵的盼,像一束束光,照在乱世的风沙里,成了他们前行的底气。而远方咸阳的朝堂上,一场针对商鞅的阴谋,正等着他们去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