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信息上登记,你们家原本是K区的居民,不过那里几年前受到污染物的侵蚀,你的父母在逃亡途中身死,你带着妹妹来到联盟划分给难民的居住区。”
整个难民城镇建在半山腰,层层向上,堆积起错落拥挤的建筑。楚妄清和郑安国并行走在逼仄的楼房之间,头顶凌乱缠绕的电线上结满冰锥,蛛丝般遮蔽天日。
路边堆满垃圾,溢出垃圾桶,从生锈的口子流下发黄发臭的还冒着热气的汤汁。这时间每层窗户都灭了灯,晾晒衣服的妇人站在墙壁上劣质路灯光线形成的阴影里,将衣服一件件地搭在铁丝上,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你要赚钱,去工作的地方也不方便带小孩,不过好在你妹妹年纪还小,一般你会提供足够的生活费,把她寄养在邻居家。”
郑安国打着手电筒,停顿下随口吐槽了联盟的供电系统。
据郑安国之前在手机上所说,那户人家是担心他录节目没办法看到消息,所以辗转找到公司的联系方式。楚妄清这时问:“听起来,我和邻里那户人家关系不错。”
郑安国想了想:“具体的从前没听你提起过,不过能放心交给他们照顾,应该是你信得过的。”
“可有衙门来问话?”楚妄清说出口,又反应过来,他们这儿管衙门叫警察署,忙更改过来,重新问了一遍。
郑安国对楚妄清混乱的语言系统早就习以为常:“警察署那帮不作为的废物,他们才不会来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的。”
郑安国无奈道,“警察署对这片区域的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里的人们总会冒险偷偷进入禁区,寻找那些污染物残骸遗漏下的晶核拿去卖钱,昨日出走再没能回来的人比比皆是,他们没那精力去管。”
楚妄清听下来,也大致了解。
联盟是开放居民将意外获得的污染物晶核拿到当地的警察署进行上交的,并且规定凡是上交的晶核评级过后,会有一定的奖励回馈。
但大部分地区管制稀松,很多晶核上交总部过程中会故意扣掉一定数量,被当地警察署的人私吞,再在黑市高价卖出。
这里怎么看都不适合长久生活,楚妄清疑惑道:“我……我之前没有想过带着妹妹搬出去住吗?”
“这破地方谁想待,但是想要从这里进入安全区中央居住,需要获得那里的居住权。只有两个途径,一种是用钱买,另一种就是进入联盟基地,执行者的待遇可是相当优越呢。”
说这话时,郑安国会同时观察楚妄清的状态,放在以前,他早就痛哭流涕了。但如今的楚妄清却冷静得过头,有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模样。
巷子深处,他们按照楚妄清从前在公司留下的家庭地址,刚从楼梯转角上到二楼,还没靠近,先传来破门而出的争吵声。
“孩他爸!你不能再出去赌了!这些钱是留给孩子上学用的!”
“死婆娘!你给老子撒手!什么这钱那钱,这都是老子的钱!老子想用它干嘛就干嘛!”
矮小的男人裹着囊肿的外套,身形圆得好似皮球,他往怀里揣进包牛皮纸袋,对门后孩童的哭闹声浑然不觉,被吵烦了,正欲一脚踹过去,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站定的两人。
看清楚妄清面孔后,身体僵在原地,结巴道:“楚妄清?你不是参加节目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意识到什么,怒火熊熊燃烧直冲天灵盖,大步流星冲进屋里,揪起女人便是一巴掌:“是不是你!臭婆娘!”
“我没有啊!不是我!”
巴掌扬起来,要再次扇下去时,手腕猛地被人攥住,那力道如同来人手心的温度,寒彻入骨,仿佛要生生将他的骨头拧断。
“我回来,你发这么大火做什么呢。”
语气也冰冰凉,楚妄清垂下眸子,歪头看他,“动怒有伤身体,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如何?”
男人惨叫不止,可又挣脱不得,他唇色瞬间煞白,怀里的袋子也掉在地上,撒出一堆的钱币。
灵力渗透进对方的血脉,楚妄清只要稍动心神,便可直接叫他断气,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真相需要从他口中撬出来。
“我……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臭小子把手松开!我们也没想到你妹妹出去乱跑会失踪!有这功夫,你去警察署闹啊!”
“在这儿闹,比去警察署闹要有用的多。”楚妄清拖着男人往屋里走。过程中郑安国目瞪口呆,迟疑几秒紧随其后。
空间狭小紧迫,三步丈量的宽度是他们一家五口居住的全部面积。
目光扫过抱着孩子的母亲,楚妄清沉默地移开视线,看向死猪般的男人:“说吧,我妹妹在哪儿?”
“我,我真不知道……”男人两眼翻白,浑身抽搐,嘴角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吐出血水。女人惊慌失色,大叫着想要阻止楚妄清,但奈何怀里还有同样害怕的孩子,她硬着头皮维护起男人:“妄清,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邻里邻居地有话好好说。”
面前还是那位清秀的少年,但似乎又和她们从前见到的不太一样。见人沉默不语,一副思索踌躇的架势,以为有回旋的余地,刚要继续说什么,结果男人的惨叫声更高起伏后逐渐虚弱。
楚妄清淡淡瞥了眼奄奄一息的男人,月光照在他清冷的脸庞:“你们知道自己是在浪费时间吗?”
说罢,指尖划过喉咙倏地刺了进去。
以血为引,追根溯源。
无数咒文伴随血光宛如银河从男人的喉咙中流淌出来,鲜血悬在半空中化为颗粒,四周的环境也随之变换,从破败的房屋变成富丽堂皇的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