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听到门内有动静,外面的人又试探性地敲了几声。
背后的震动隔着门板传递到楚妄清的脊背,那频率连同冷汗深海浪潮般从他的皮肤一路紧到心脏。
牙关也控制不住地打颤,身体软绵无力地向下滑,没跌到地上全靠江最攥着他的手腕。
静默须臾,敲门声停歇。
还没等楚妄清松口气,下一秒门锁滴的一声被刷开,他身体倏地,连呼吸都屏住。
但好在门被江最撑着,第一下对方没能推开。第二声滴紧接着响起,就在这时,伴随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匆匆而来的还有阵喊声。
“雨少爷,不好了!雷少爷出事了!
“什么?二哥怎么了?”
“雷少爷遭到了不明原因的袭击,说是腺体被刺伤,现下已经被送往医院手术室了!”
这头听落雨正要离开,却突然迟疑:“可是江最已经在房间里不省人事了,我们离任务成功就差一步,我……艹,机会还会有的!二哥现在性命垂危,我可没半点心情去跟个冰块……”
声音渐远。
原来他们的计划是拙劣的想要生米煮成熟饭。楚妄清无力靠在冰块的胸膛,分神地想。
人走后,江最蹙眉抬起另一只手,手背还未触及便有热流,碰到额头后更是像火烫似的。
于是他虚虚托住楚妄清耷拉下来的脑袋问:“现在哪里最不舒服?”
楚妄清倾听着模糊不清的嗡嗡声中江最若即若离的声音,勉强理解后,吃力地开口:“……冷。”
仿佛坠入黑咕隆咚的深水中,剥夺视线的同时,赤裸着,任凭寒冷钻进皮肤,刺入骨缝。
而在这生与死的临界点,他向天光伸手。与求生欲同时攀升的念想,是渴望。
从死气沉沉的心口被生生拉拽出来。
不合时宜,又无法忽视。
楚妄清病急乱投医,无措地揪着江最的衣领,声音细如蚊虫:“我该怎么办?”
说罢,脑袋无意识地朝江最的脖颈拱了拱。平日里令他厌恶的从江嘴身上散发出的Alpha信息素,此刻产生出了对他致命的吸引力。
仅剩的理智还在抵抗。但架不住那味道闻过后,实在精神舒畅,忍不住贪恋几许。
“带你去暖和的地方。”江最说。
话音刚落,楚妄清变成那条咬了钩的鱼,被索线拖拽着,最后扔进温热到水里,是蒸是煮由不得他。
浴池里的水并没有接满,水面高度堪堪没过楚妄清的腰。温度有些滚烫,但对于他来说,温度刚刚好。
江最重新启动注水装置,蹲下身解开了楚妄清马甲的扣子。
骤然的松懈惊得楚妄清半阖的双眸瞪大,慌里慌张地握住江最的手腕制止:“你在做什么?”
江最说:“脱衣服。”
“这……这成何体统?!”
“都这个时候,你要什么体统。”江最视线中楚妄清胸前白晃晃地露出一片皮肤。那里还有颗红痣,随着胸膛的起伏颤抖了几下,最后不动了。
他停顿几秒妥协,站起来:“那就不脱。身上带药了吗?”
备用的药在楼梯间时便匆忙吃了下去,眼下已经没有剩余的药了。楚妄清舔了下干涩的唇,想到前些天从岑郁南那里得来的药剂,那里面……江最的血。
他曾在星际网看到过类似的科普,血液中的信息素的浓度仅次于□□。手指因隐忍微微蜷缩,按耐住想靠近江最的冲动,眼下应该只能靠它缓解了。
江最搜刮出药盒,水位已经没过楚妄清的胸膛,后者眯起眼睛,看上去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眉头依旧紧蹙,沾在脸颊的水珠透着粉。
他移开视线,俯身熟练地为其注射好那管针剂,而后将药盒中的几颗黑色药丸一并塞进了楚妄清的嘴里。
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联系江最的人不少,在挂断不知多少的电话后,江最关掉水,走时将门轻轻带上。
浴室滴答滴答地只有水珠砸在地面的声音。
最先变化的是腺体——刺痛感削弱,开始跟随心跳节奏发胀发痛。
接着是身体的温度倒置,从寒渊到岩浆,只消几分钟,便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
血液燥热,楚妄清舌尖裹着苦涩的药丸,不等吐出去,已经滑进喉咙。
哪儿来的药?
才冒出这个想法,四肢百骸之感倏地夺去他全部的意识。
楚妄清上半身趴在冰冷的浴缸边缘,头晕目眩地睁开眼睛,反手按住绷带下那片布满结痂伤口的腺体。力道不轻,伤口重新裂开时,他眼前骤黑,差点儿当场又晕了过去,但好在及时调动灵力强撑清醒。
再抬眼时,眸光底多了几分阴沉。
这身体不对劲,蛊不对劲,刚才吃进的药更是不对劲。总之,哪里都不对劲。
既然如此,何不趁此机会,将周身毒素一并排出?
楚妄清当机立断先封闭穴位,再运转灵力,将方才融入血液的药聚集到腺体的位置逼出。
清澈的水流卷着鲜红的玫瑰花瓣,脖颈流下的血和花瓣融为一体。混沌的脑袋清醒些许,他站起身,脚步飘浮地从浴室离开。
那里面太热了。
楚妄清一刻都不想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