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天没亮我就醒了。
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湿凉,露水从屋檐上滴下来,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木鱼。
我躺在被褥里,头一次踏踏实实地喘了口气。
活着真好。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贪婪地多赖了片刻。
起来的时候,对着水盆照了照。脸色确实好了不少,不像昨天那样白得像纸,嘴唇也有点血色了。
灶台那边已经有人在忙活了。我端了粥和几碟小菜,装进食盒,往斑和泉奈待的那间屋子走。
端着托盘到厅里的时候,斑已经在了。
他盘腿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低头在看,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早上光线好,从纸门透进来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几道棱角照得格外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如果不是这个人张嘴就能气死人,光看这张脸确实赏心悦目。
我把饭菜摆到矮桌上,退到一旁。
斑放下地图看了一眼饭桌,又看了我一眼:““哼。脸色倒是好得挺快,昨天还以为你要死在营地里。”
听听,这是人话吗“好多了,谢斑大人关心。”
“谁关心你了。”他端起粥碗,没急着喝,语气不冷不热,“我是怕你死了没人干活。”
我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墙角。
泉奈这时候从门外走进来,动作轻,衣袍下摆扫过门槛,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他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过来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然后目光落在我脸上。
“脸色是好些了。”他说。语气没有斑那么冲,平平淡淡的,在说一个事实。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动作不急不慢,每口小菜都嚼很久。
“上午就开始搬东西了。你先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别到时候忙起来又忘了。”
“好的,泉奈大人。”
我应了一声,心里盘算着。回了族地就能找机会去南贺川。
这几天先把丫鬟的本分做好,等他们忙起来顾不上我,就溜出去看看。
泉奈又喝了一口粥,没再说话。
厅里安静得只剩碗筷碰撞的细小声响。
我站在一旁等了会儿,确定他们没有别的吩咐,正准备退下去。
斑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他看着我说:
“既然你身体好点了——”
我一听这个开头,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从明天开始,我会找人给你做特训。”他抬眼看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不成器的废铁,“你好歹也是宇智波一族的,上个战场吓成那样,像什么话?”
死斑。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是不是见不得我舒坦一天?
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你就又要折腾我。
我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斑那张写满了“你敢拒绝就试试看”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哥哥说得也没错。”泉奈放下粥碗,“你在战斗方面确实不太行。但总要有自保的能力,不然下次再上战场,谁顾得上你?”
“哼。”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情写满了“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本来你就笨手笨脚的,再不好好训练,以后小命都没了。到时候可没人给你收尸。”
“三个月前,你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什么都不教你吗?”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像是在奇怪怎么会有人连自家孩子的基础都不管。
原来原主和斑他们才相处了三个月,父母死后才成为他们兄弟俩的侍女!
“我……从小基础就不太好。”我低下头,含糊地说。
这话倒也不全是谎话。原主如果基础好,也不至于被安排在族地里端茶倒水,而是应该和其他人一样每天特训。
斑听了,没什么表情,只是又哼了一声,像是“果然如此”的意思。
“基础不好就练。”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连苦无都扔不出去,丢宇智波的脸。”
我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字:“……是。”
泉奈在一旁看着我那副忍气吞声的样子,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有礼的表情。
“别太担心,丽。”他说,“哥哥既然说了要练你,就不会随便找个人糊弄。你好好跟着学,总能学会的。”
我不太明白他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替斑解释。但不管哪种,我都没觉得好受多少。
“行了。”斑把碗往前一推,“去收拾东西。上午就出发。”
“是,斑大人。”
我端着空碗空碟退出了房间。
真是神经病一个,给我做特训就能靠我拯救世界了吗,说到底直接把我放在后线,做做饭搞搞后勤不就行了,非得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了的人上战场。
大部队开始收拾,往族地里面退了。
我也跟着人群,背着东西往回走。
族长大人和二把手的东西自然是放在牛车上带回去的,我们这些人就只能自己背着。
一路上走走停停,到族地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阳光白晃晃地照在石板路上,晃得人眼睛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