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泉奈说“以后我的衣服不用你洗了”——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觉得让妹妹洗内裤不合适?
斑让我训练、让我上战场——不是因为把我当丫鬟使唤,是因为觉得妹妹得有自保的能力?
一想到我干了这么多冤枉活,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二十天,整整二十天,我把自己当牲口使唤,结果到头来发现自己不是牲口,是妹妹。
那他们怎么不早说?
斑那张嘴,除了刻薄就是命令,一句“你是我们妹妹”能费他多少口水?泉奈也是,明明什么都知道,看着我每天蹲在井边给斑搓兜裆布,愣是一个字没提。
这兄弟俩真是太可恨了!这件事我是真绷不住,能记恨他们一辈子!
但转念一想——就算我知道自己是妹妹,又能怎样?
该干的活一样也不会少。
原主不也是妹妹吗?她不照样得伺候这两位大爷?洗衣做饭端茶倒水,哪样她没干过?只不过人家干得心甘情愿,还干出了口碑。
我要是跑去跟斑说“我是妹妹我不干”,他大概会用那双死鱼眼看着我,冷冷来一句:“妹妹就不用干活了?谁惯的臭毛病。”
算了。
还不如当不知道呢。
知道得越多,气受得越多。我就继续当我的丫鬟,至少心里不用再纠结“他们凭什么这么使唤我”——反正他们就是这种人,对妹妹也一样。
下午。
我抱着那摞卷轴,往书房走。
阳光从走廊的纸门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像被切碎的箔片。我踩在上面,脚步拖沓,整个人还是提不起劲。
拉开门的时候,泉奈已经在了。
他坐在书架旁边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卷打开的卷轴,手里还握着笔,似乎在写什么东西。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
隔得不远不近,大概一臂的距离。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泉奈大人。”
“嗯。”
“您为什么愿意教我认字?”
他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波动。“闲着也是闲着。”
“而且,”他低下头,把另一卷卷轴打开,“你连字都不认识,出去说是宇智波的人,丢脸。”
我心想,你和斑还真是亲兄弟。
“之前的都看会了吗?”
“嗯。”我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其实看没看会,我自己也不知道。那些弯弯曲曲的古文字,认识几个,不认识一大片。但反正他问的是“看会了吗”,不是“背下来了吗”,我说“嗯”也不算撒谎。
“那念给我听听。”
我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里。”他用指尖点了一下第一行。
我盯着那个字,盯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读音:“……因……陀罗?”
“嗯。继续。”
我硬着头皮往下念。
念到第三行的时候,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有的像虫子,有的像树枝,有的干脆就是一团墨。
我的嘴唇在动,但念出来的东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泉奈没打断我。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旁边,听我磕磕巴巴地念完一整段。
“……差不多了。”他伸手把卷轴拉回去,“后面的下次再念。”
他开始讲下一卷的内容,声音像一条平稳的河流,不急不慢地往前淌。
讲的是六道仙人的故事,什么十尾、九只尾兽、因陀罗和阿修罗的争斗。
这些我在原作里都看过八百遍了,倒着都能背出来。但泉奈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催眠效果——不刺耳,不激昂,就是平平淡淡地往下讲,像有人在耳边数羊。
我的眼皮开始发沉。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了龇牙。清醒了两秒,然后又不行了。
阳光从纸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榻榻米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古日语真是太无聊了。
那些字弯弯曲曲的,像一条一条的小蛇,在卷轴上扭来扭去。泉奈的声音在耳边嗡嗡的,像夏天傍晚的蚊子,赶不走,躲不掉。
开始犯困。
我抬起头,把目光从卷轴上移开,落在泉奈脸上。
他的侧脸线条很柔和,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弧度像用刀裁出来的。午后的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
确实是好看。
来宇智波这么久,我一直都知道他好看。但平时要么是站在角落里偷偷看,要么是低着头不敢看。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盯着看,还是头一回。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偶尔眨一下,那扇子就轻轻扇动,带着眼睑下面的阴影一起晃动。
泉奈的皮肤很白,在光线下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那根细细的青色血管。
鼻子下面,是嘴唇。上唇薄一些,下唇饱满一点,抿着的时候像一条线,但说话的时候会张开,露出里面整齐的白牙。
我盯着他的嘴唇,看他一张一合地吐出一个一个古文字的音节。
那些字我一个都没听进去。
但他的嘴唇很好看。
“丽。”
“……”
“丽。”
我猛地回过神来。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讲解,侧过脸看着我,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
“啊?”
我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盯着他的脸发呆。
“没什么。”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看卷轴上的字,“就是有点困,怕睡着了,所以——”
“所以盯着我的脸?”
他的话接得太快,我连编个谎话的时间都没有。
“……嗯。”
空气安静了两秒。
“哦。”
他说。
就一个字。
然后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卷轴上,“继续。”声音和之前没什么区别,“这一段讲的是因陀罗的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