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馆。
宋砚初站在巷尾那间门店的门口,麻将牌“哗啦”一声被推倒,脆响隔着遥远人群炸来,宋建国雄厚粗砺的怒音也传来。
“□□娘的!这也敢胡?”
浓浓烟雾裹着数道骂声扑面而来,宋砚初侧身挤进狭小又拥挤的长方形屋子。
地面黏糊糊包浆,走一步仿佛都要将鞋底粘掉,丑陋的裸背和层层叠叠啤酒肚不堪入目。
宋建国在最里面的位置,衣服被脱下来挂在膀子上。
“点炮三把了,老孙你今天是不是跟我过不去?”他把牌一推,力道大得几张牌崩到了地上。对面那人没吭声,低头捡牌。
清脆洗牌声后,宋建国摸牌,扫一眼,狠狠地摔在桌上:“这破牌,狗都不玩。”
他把手里剩下的牌往中间一扣,椅子往后一仰,摸出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点了,深深吸一口。
对面冷哼一声还是打了一张牌,宋建国愣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疾手快地把牌捡过来:“碰!”
刚碰完,他盯着自己手里的牌看了两秒,突然把那张碰过来的牌又砸回桌上,晦气地耍流氓“碰什么碰,越碰越烂!”
“哎不带你这么玩的啊宋建国。”老孙忍无可忍。
宋砚初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出声,静静观看着宋建国赛场霸道蛮横。
气氛凝固两秒,对面沉默的人眉心两道可怖疤痕,盯了宋建国一眼。
“别输不起啊。”疤脸男点了根烟,嗓音低沉冷静。
“老子输不起?老子打牌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宋建国的声音把整间屋子都压下去了,其他两桌的人也停了下来,纷纷扭过头乐呵呵地看戏。
宋建国打脸充胖子不识抬举,老孙却是会察言观色,见人下菜碟的,他看着疤脸男可怖地疤痕和干练的肌肉面色一僵,他讨好似的笑笑:“诶行了老孙,我这兄弟输了一天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啊兄弟。”
宋建国冷哼,疤脸男丝毫未褪色去凌厉。
老孙无意间看见不远处的宋砚初,顿时觉得救星来了,“你女儿来了老宋,你女儿这越长约俊啊。”
宋砚初被发现,不再看戏,走进些同孙叔打了声招呼:“孙叔。”
宋建国回头看了一眼,洗牌的手一顿,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诶闺女来了,那是也不看看谁生的:老子!”
宋砚初言简意赅:“钥匙。”
“什么钥匙……嗷嗷对对,你瞧我这脑子又忘啦,得,另一串钥匙落家里了,算了和你一块回去吧,输了一天也没意思。”宋建国搜遍全身只找到了一串钥匙,换锁的给了两把全落家里了,他干脆想回家了。
老孙:“是是,我也该走了,回去晚了家里那个又吵我了。”
疤脸男这才松掉锁定的目光。
老孙和宋建国十几年打牌矫情,就住在麻将馆后的小区里,同宋建国有说有笑没多久,就拐进胡同里。
宋砚初远远地跟在后面,如果不是路上一共才三个人很难相信他们是一起的。老孙消失在眼前,宋建国狐疑地转头:“站那么远干啥,走丢了一会。”
“我又不是孩子。”宋砚初说。
宋建国停下等待,宋砚初磨磨唧唧走着,不料宋建国格外有耐心一直静静等着,她不得不同他并肩前行。
从圆滑斜坡上去后是角度急速下降的坡,沿路门帘紧紧关着,两只野狗慢悠悠地荡着四肢溜达,像游泳一般消失在某个巷口。
宋建国揽过宋砚初的肩膀,和老孙叙旧使他想到什么,腻歪歪地说:“闺女都想这么大了,还记得孙叔第一次见你,你才那么点大。”
宋砚初嫌弃地想甩开肩膀的手,那手粗糙,湿润,汗液?湿冬漫借给她的衣服。宋建国胸膛起起伏伏,烟臭味顺着嘴一张一合污染空气。
她不禁屏住呼吸离远些,挣开臂弯。
宋建国五指并拢,在腰前的虚无比划,宋砚初一怔,思绪也跟着飘忽。
小时候有这么矮吗?
确认宋建国身上没有酒味,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么这些了,父爱莫名其妙地涌出,月亮高悬,凄寂夜色都恬静闲适,岁月静好起来。
“哎…一眨眼都这么大了,爸爸今天挣了50,你拿去当零花吧,好久没给你钱了。”宋建国递过皱巴巴的绿色现金。
宋砚初看了一眼,对这阴晴不定,突来的关心存有忌惮,拒绝:“不用。”
“干嘛不用,拿着,爸爸这么多年也没能给你你什么,唯一能给的就是这点零花钱了。”宋建国像哄小孩一样将钱塞进她心里,露出两颗银色牙齿。
手里被塞进钞票,宋砚初垂眼看了一会,默然不语,狐疑地放下戒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