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行整整一个夏天的风扇终于得以休息,扇页渐渐落了灰尘,清晨靠着走廊的大窗采光通明,窗外操场红旗被风一抵一抵地卷着。
教室后门敞开着,瓷砖泛着灰扑扑的光。
宋砚初面前铺着厚重教材书和空白练习册,打开题眩晕感直冲脑门,好像连退了数十仗般。
刘青给的教材比正常课本厚很多,密密麻麻,七彩斑斓地批注和文字偶有交叠。
她根据刘青划定的范围挑选了一个自己有可能看懂的,那是高二上学期的知识,那时候她偶尔会听课,不至于看不懂题目。
书本概念很简单的掠过,因为不难,而后她找出练习册,基础题轻而易举的掠过,重点是上难度的题,因为它会和往期知识结合成新的难题,基础不好很难会做。
眼皮打架,困意席卷,思维本能抗拒起来,宋砚初立刻软绵绵地趴在桌上,放弃就是颗种子,随时随地准备破土,再怎么压着也会发芽。
草。
“会做吗砚初?”陈平的声音在头顶传来。
宋砚初下脸埋在肘间形成的三角区域,露出眼巴巴地眼睛,恹恹地说:“不会……快教教我吧陈老师,刘青给我划的基础模块我都不会做。”
宋砚初肯学陈平就自然会全心全意地帮助,她细心给宋砚初讲到上课,以一道综合性最强的题为例子,思路清晰易懂。
这些题其实并不难,只是换了个考法题目更复杂了,能从题目中分析出考点而后再补充拓展知识就能听懂。
宋砚初恍然大悟又有信心,但能听懂和会做是两码事。陈平给讲过后她又趁着上课重新复习,结果发现一朝回到解放前,和英文似地题目大眼瞪小眼,发觉自己完全想不出这题考点。
将答案遮住她艰难的回忆推导陈平的解题思路,或许是基础不足或者题目中的很多知识点是陈平以结论的方式灌输给她,所以难以理解死记硬背也就记不住。
后来后排有同学调侃她,她瞥了他们一眼下定某种决心。
又要放弃吗?满满来,再试一次,如果还是看不懂就算了。
宋砚初将陈平给的新知识点重新复习和理解,而后又梳理思路,唰地从空白作业本撕下来张白纸,她调动思维先是写下来几个公式,复习完成开始解题。
人本身是抗拒思维活跃地,想克服懒惰最好的办法是聚精会神,颤抖地腿随着精神的集中也渐渐停下,浮躁被抚平。
余光所及皆模模糊糊,声音越来越远而飘渺,整页纸快写满了,她的字迹飘,字越写到下面越大,斜斜地要飞出出。
一阵深呼吸后她扔下笔,愣愣地看着写满的解题过程还没缓过神,那种感觉像在做梦,成就感和专注感令人流连忘返,念念不忘。
*
杠子地微信一条接一条,宋砚初脑门抵在桌沿,四角凳仅用后两边支着地,金鸡独立地轻轻晃悠。
刘青坐镇讲台上带着无形地阴冷,镇宝塔一般使班里鸦雀无声,战战兢兢。没有同学不怕被她瞥上一眼,是心底地发怵。
明明他们对数学老师就没这么循规蹈矩,刘青从高一刚入学开始教导他们。
据说是其他学校重点班的教师,刚转来此校接管六班便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刀阔斧好一个雷厉风行,刘青不吃客套,不亲近学生,和任何人都保持着师道尊严。
以至于班里任何人在刘青面前都正襟危坐,最调皮的学生也会收敛几分。
宋砚初特地望菲啡身后藏,垂着脑袋在桌肚里玩手机,杠子地消息一条接一条,她不得不关掉消消乐点开微信弹窗。
杠子:周六干啥?和十二中那几个约了一架来不来
杠子:今天网吧去不去。
又是三四条和十二中人爱恨情仇地事情,对仇人一阵友好“诋毁”,那人祖宗十八代都被侮辱完了。
宋砚初周六有兼职自然不去,言简意赅拒绝打架后默默惋惜错过一次打架发泄的机会,同意了去网吧。
赵毅今天刚发消息确认过周六日兼职时间,不知不觉明天周五,又一周过去了。
时间还是五点半到八点半,两小时25元。
而后她又想起挂在家阳台地衣服,翻找后找到卡通头像,上次微信聊天停留在两天前,第一次借宿后地某个早晨,冬漫发地“不客气”表情包。
宋砚初编辑文字后发送:你几点睡?九点给你送衣服方便吗?
隔了几秒顶端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DM:可以,直接敲门就行。
手机性能不好,那是母亲多年前留给她的,银色手机后背板还有个指纹框,她从后台切回消消乐竟然直接卡退。
正好没心情再玩下去,宋砚初抬头确认刘青地视线巡查是否发现自己,而讲台空无一人,她松口气直了直身子,手机也没再顶往桌肚里怼。
而忽地,她身子一僵,手里空了,手机被上方突来地手抽走。
黑色连衣裙和皮鞋就在书桌旁露出半截,除了老师谁会穿裙子在班里。
抬起头正赶上刘青瞪了她一眼,握着手机的手自然而然背到身后去了,压低声音叫宋砚初下课去办公室找她,刚欲走视线被桌面一张纸吸引,拿走原地看起来。
那是宋砚初上上节课解得题,从来不听课所以收都没收,原封不动地摊了两节课,她只做过那一道大题便将练习册选择题都做了出来。
对过答案除计算错误竟无差错,她兴致勃勃想看下个单元时竟依旧看不懂,这次她没再想着放弃,打算晚自习继续研究。
刘青一只手撑住桌面练习册偏过头,一眼就找出宋砚初做的哪道题。
那手臂挡住宋砚初视线,黑色连衣裙偶尔蹭过耳鬓和肩膀,她不自在地屁股带凳子向后挪开些,试图从刘青脸上找出什么。
“嗯…做得不错,陈平教你的吧,这解题思路只有她能想出来了,你能跟上她的思维自己推倒出来很不错,下课了带着册子去我办公室,给你划几道题再练练开始下个模块吧。”刘青沉吟许久,满意地点评后又补充:“手机先替你保管一节课。”
宋砚初讷讷地“哦”一声,等刘青溜达回讲台后才发觉狂跳地心脏带着满足和得意。
手机是生存必备品,刘青不可能克扣。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敲响,宋砚初去食堂吃过饭才小心翼翼敲响高三办公室地门,单手攥着教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