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落秋寒,晓风残月。
残月的微光蔓延进夜色中的黑暗卧室,宋砚初迷糊着皱了眉,翻了个身避开月光射进眼睛,梦境也随着睡眠变浅而更换。
前半夜快进似的梦被罩了层纱,看不清也记不得,但突然玻璃纱渐渐清晰,宋砚初为了辨认也从俯瞰的视角专为画中人。
是这栋楼里的一位老人,她在此生活十几年见到这位老人的次数很多,交集却屈指可数。老人在宋砚初年纪小时是常坐在楼下碎嘴地老婆子,嘴又毒又臭,每当放学宋砚初总会快步走过脱离她的视线。
一个人如果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她的人生规律会平铺在街坊邻居面前,老婆子佝偻背,皱纹横生,刻薄地薄唇被皱纹向下压,眼睛是什么样子的呢?
宋砚初记不清。
梦境中时过境迁,缩进了老人的人生轨迹平铺在宋砚初眼底,起初她是一位长相清秀地家庭妇女,父母不详,应该是结婚后搬过来的。
她一生唯一追求的事生个儿子,而后劝别人生个儿子,一年后一声婴儿地啼哭穿透铁门而出,所有人围着这个婴儿摇头叹气。
这第一胎是个女儿。
宋砚初又皱了眉,老人生孩子结婚的时候她还没出生,梦境却给她演绎了这些陌生地故事,梦境在清醒知道在做梦的时候进行。
结婚两年后每每路过那家贴满各色标签广告地贴门前不免争吵声,后来随着第二声婴儿地啼哭,女人生了第二个孩子。
可她地体型渐渐肥胖,腰也像挂了一层肉皮似的突出来,好在这一切在她看来都值得,因为第二胎是儿子。
此后二十几年,狭窄地餐桌上训斥姐姐,弟弟嬉皮笑脸得父母宠溺后有恃无恐,从此所有骄纵和苛刻,沉默和捣蛋,坚韧和懒惰共同生长于此。
宋研初这才恍然意识这一家人是冬漫地长辈,而那个弟弟是冬漫的父亲。
那家人嗓门大,常常在自家都能听到劈头盖脸撕心裂肺地嘶吼。
一个身穿校服地女孩眼底猩红着走出单元门,青涩地脸上除了无助还有环境造成地坚韧,平静脸色下每走一步都是一次脱胎换骨。
画面陡然一转,女孩明明还是那个女孩,但是已经踏着高跟鞋,俨然二十多岁了,这是她最后一次回家,此后被贴上白眼狼的标签后再也没回来。
而女人的宝贝儿子呢?因为骄纵而窝里横,渐渐不受管制,学业一塌糊涂读了技校后再也没有上学,躺在家中待就业,最后迫于父亲地施压和母亲好言相劝找了份工作,又用家里钱在別市买了套房子,从此再也不回来。
女人起初并不在意女儿的离去,可儿子走后老公竟生了病,家底掏空给儿子治病哪里有钱呢?求爷爷告奶奶才联系上儿子,儿子敷衍地打了5000元,父亲葬礼才回来转悠一圈。
街坊邻居中女人成了笑话,可她没忘记劝儿子生个儿子,她的第一个孙女自然在她眼里宛如虚设,每逢过年见上几面也先结果儿媳妇手中地孙子。
几岁的冬漫冷脸站在奶奶身前不到她的膝盖,那肥胖地腰身随着抱着孙子喜笑颜开而颤动,仿佛一尊怎么也跨不过去地大山,空气压抑窒息。
后来几年再没人来拜访过女人,过年儿子也没再回来,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愈来像被时代抛弃地产物,旧思想地教育蒙蔽着她的双眼,只能和同样的老人在小区底下,稀里糊涂地过了一天有一天,一年又一年。
宋砚初初二后没再见过这位老人,据说是因为腿脚不便,但也同样从出生以来没见过冬漫。
都说人不会梦到为见过的事物,所以这到底是谁的梦呢?谁的人生呢?视角跳脱出梦境中旁观的视角后,千千万万生活在这种旧思想下的人生轨迹汇成河,和时间一般卷入历史地滚滚长河。
——
“哎礼璀这次考试成绩提升了20分啊!礼璀还夸考试您讲的课好。”崔芳乐不可支地拿着成绩单不停夸赞。
冬漫兼职回家路上礼貌性地地和崔芳交谈良久,天色突然压地又黄又暗,潮湿空气随着骤风黄土裹上天,像要沙尘暴一般。
摇摇晃晃地公交车宛如电影复古胶片。她单手举着手机时会常瞥见坐在公交车凳子上的宋砚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