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瑶光看到的,如陆通所见一样,也是那张惨白如宣纸般的孩童面孔。
那惨白的面孔之上,两只诡异的绿色眼眸闪着凶光。
然而,这双诡异的绿眸在审视着提着油灯、一脸愕然的洛瑶光时,却并未流露出攻击的意图。
随后,它猛然张开嘴巴,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咆哮,那声音如同厉鬼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洛瑶光万万未曾料到,这通体雪白的生物,竟然拥有与人类孩童无异的面容。尚在惊愕之中的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哀嚎一惊,那只踏在枯枝上的脚突然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洛瑶光拼尽全力想要稳住身形,却力不从心。
就在她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倒地剧痛时,却意外地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提着油灯的手臂被一只大手从下方轻轻托住,另一肩也被稳稳地环住。
手臂,肩头传来掌心的温热,背上感受到身后之人坚实的胸膛。
那身体的温度让洛瑶光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鼻端萦绕的是合欢的甜香、茯神的甘淡、柏子仁的清新以及远志那苦中带甘的独特韵味。
这味道,如此熟悉。
她缓缓睁开眼睛,转过身去,目光所及之处,是胜雪般洁白的衣袂。
腰间,挂着的正是她用十味草药制成的香囊——“荷塘清风”。
她的目光继续上移,与寒北辰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眸相遇。
寒北辰的眸光紧紧追随着洛瑶光,见她眉宇间那抹轻蹙渐展,终是忍不住启唇轻问:“洛姑娘,这……便是你所言亟需处理的私事?”
洛瑶光闻此,慌忙自寒北辰身旁撤离,站稳身形,轻应一声“嗯”后,便转身望向那方才令人心悸的白色怪物。
只见那怪物此刻四肢着地,似在蓄力,猛然间一跃而起,直扑二人而来。
直至此刻,洛瑶光方看清,那怪物竟是一个身躯枯槁、面无血色的孩童。
洛瑶光被惊的后退一步,而寒北辰却仍如同磐石般屹立不动,任由那怪物腾空而至。
忽而,身后一声轻响,不知何时出现的幻影,自洛瑶光与寒北辰身后迈出,腾空而起,掌刃如电,眼看就要触及那白色孩童的颈项。
“且慢!”洛瑶光眼见此景,急忙出声,制止了幻影那即将落下的掌风。
幻影闻言,掌风骤停,却以掌化爪,紧紧扼住了孩童的咽喉,落地后将其牢牢制住。
洛瑶光手提油灯,缓缓上前,只见眼前被幻影钳制的孩童,身高不足五尺,身着单薄的白衣,瘦小的身躯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肌肤苍白如雪,毫无生气。他正举起一只犹如枯枝般毫无血色的手臂挡在头顶,另一只手臂则不断地挣扎,企图挣脱幻影的束缚。
洛瑶光试着道:“别怕,我们并无恶意。”
然而,那孩童似乎并未放下心中的戒备,依旧奋力挣扎。
洛瑶光迈前一步,试图轻轻拉下孩童挡在头前的手臂。
孩童却更加惊恐,双手紧紧护住头颅。
“姑娘,当心!”幻影提醒道。
直至此刻,洛瑶光才留意到,这孩童的肌肤、发丝、眉毛、唇色皆如雪般苍白,那对因惊恐而瞪大的瞳孔,竟泛着幽幽的绿光。
洛瑶光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看到地上被油灯投映出来的那孩童身影,轻声道:“看,他与我们并无二致,有体温,亦有影子。”
那孩童闻此,眼中的敌意渐渐消散。
洛瑶光温言细语地问道:“适才在林中,一直尾随我们的,可是你?”
孩童似是听懂了她的言语,轻轻点了点头。
“你别乱动,我请这位兄长放开你,可好?”洛瑶光轻语,目光温柔地落在那孩童身上,静候其回应。
孩童那双绿眸,先是看向幻影,继而定格于洛瑶光的面容之上,终是轻轻眨眼,以示应允。
幻影犹自心存戒备,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一旁静默如山的寒北辰。见寒北辰眼睑微垂,他才缓缓松开扼住孩童颈项的手。
“你是何人?”洛瑶光尝试着问道。
“银木子。”孩童声音软糯,似乎对洛瑶光已然放下戒备。
“你为何一人在此?你的家人呢?”洛瑶光继续询问,语气中满是关切。
“山中,饿。”孩童的回答简短而直接,洛瑶光这才留意到他单薄的衣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她转而望向寒北辰,只见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面容。洛瑶光心中一软,轻声道:“马车中有食物,你跟我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