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在他们疾行的长廊前方,一道挺拔如松的黑影傲然峙立,仿佛凭空凝现。
他怀中紧拥一名身形纤细的少女,少女身上那抹胭脂色的纱裾,在凛冽夜风与远处跳跃火光的撕扯下摇曳,犹如翻飞的蝶翼。
幽冥鬼手猛地刹住身形,带起一股劲风。他身后紧跟的笑面狐与沉默的鬼面蛇亦急急顿足,惊疑不定地望向这不速之客。
笑面狐抢前一步,眯眼盯着这突然出现的男子,见他臂弯里抱着的正是欲献上的少女,只当是哪个不识相的同门挡路,立刻尖声斥道:“混账!愣着作甚?王宫人马顷刻便至,还不速速跟上护法暂避风头!”
幽冥鬼手双眉紧锁,并未立时发作,只再度疾步如飞,欲从拦路者身侧掠过。然而,就在他与寒北辰擦身而过的瞬息,一股浓重的肃杀之气扑面而至!
这凛冽杀意令幽冥鬼手骤然警觉,一股刺骨寒意如冰蛇般窜上脊椎,他如弓弦般骤然绷紧,脚步硬生生钉回原地。而后猛地拧身,目光死死攫住那道沉默身影。
笑面狐见寒北辰凝滞不动,眉头拧紧,厉声催促:“走!跟上……”话音未落,一柄寒光凛冽的蛇形利器已自他喉部贯穿而出,发出利刃破风之声。
笑面狐身躯猛地僵直,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视前方。
那利器倏然抽回,带出一蓬血雾,笑面狐脖颈间登时血如泉涌,染透前襟。
他徒劳地以双手捂住那汩汩冒血的血洞,本能地扭动头颅,却只觉浑身气力瞬间抽空,直挺挺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垂落,溅起尘埃。
他的身后,鬼面蛇正握着那滴血的蛇形利器,鬼脸面具上那空洞眼眶深处,闪过一丝冷笑。
幽冥鬼手闻声霍然转身,枯瘦脸上布满惊愕,双目圆瞪向鬼面蛇,声音颤抖,透着焚心的暴怒,嘶声道:“你……”
洛瑶光在寒北辰怀中吃力地掀起眼睑,模糊的视线里光影摇曳。
她恍惚瞥见记忆中那张狰狞的鬼脸面具、刃尖滴血的蛇形利器,以及那戴着面具的人影缓步靠近,躬身施了一礼。
“公子!”千面的目光落在寒北辰怀中昏迷的女子身上,声音里带着焦虑。
洛瑶光身子一颤,下意识地往寒北辰怀里瑟缩,仿佛要躲进他的庇护之下。她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因恐惧而颤抖,气息也急促起来。
“我在!别怕!”寒北辰收紧了环抱洛瑶光的手臂,低头沉声道。
身形枯槁的幽冥鬼手眼见一名爱将殒命、另一人公然叛变,霎时怒火攻心,枯骨般的双手箕张而起,黑色煞气如浓雾凝聚于尖利指尖,带着锐啸破空之声,直锁寒北辰咽喉!
寒北辰头微偏,轻巧避开那致命攻势,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转瞬已闪至幽冥鬼手身后。
他托住洛瑶光肩头的手掌倏然翻转,掌心寒气凝成数道细密冰针,银芒暴闪,贯入幽冥鬼手后脑。
幽冥鬼手浑身剧震,两眼翻白,口中发出嗬嗬怪响,倒地抽搐不止。
寒北辰冷眼扫过仰面挣扎、气息奄奄的幽冥鬼手,见远处秦少微率官兵朝此方向疾奔而来,当即对千面厉声低喝:“走!”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轻风掠水,揽紧洛瑶光向西禅寺外飞掠而去,衣袂翻飞间,身影已融入沉沉夜幕。
夜色如墨,寺院的轮廓在远方融为一片混沌的暗影。
洛瑶光耳畔呼啸着衣袂破空的猎猎风声,滚烫的身体紧贴寒北辰坚实的胸膛。他周身清冽的气息,恍如山涧冷泉,丝丝缕缕钻入她的肌肤,沁透肺腑。
体内燥热如烈焰焚灼,渴求更多清凉,她无意识地攀紧他脖颈,更深地偎入他怀中,仿佛要攫取那清冽山泉的源头。
柔软的发丝扫过寒北辰下颌,灼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寒北辰察觉怀中人异样,身形骤然绷紧,呼吸一窒,胸腔里心跳如狂鼓擂动。
他垂眸,见洛瑶光青丝凌乱铺散肩头,双目紧闭,长睫蝶翼般簌簌轻颤,双颊绯红似染霞色,薄唇微启,气息急促,显然是药力正炽。
单薄轻纱下,纤弱娇躯微微起伏,裸露的肌肤细腻如新雪初凝,在月华下流转着微光。那环住他的莹白手臂,令他心口猛地一沉。
一声低叹轻若蚊蚋,却沉重如铅坠。他迅疾解下外袍将她严实裹紧,掩住所有裸露的肌肤。随即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抱着她纵身投入浓稠如墨的深暗。
郑参将用刀尖挑起地上抽搐的幽冥鬼手,嘶声道:“世子,这儿还有个活口!”
秦少微压下心头惊疑,目光掠过血肉模糊的假僧尸首与满地狼藉,最终死死钉在幽冥鬼手身上。
静默在血腥中蔓延,秦少微眼中厉色骤现:“又是寒北辰……他究竟意欲何为?”眉宇间阴云翻滚,沉沉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