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勺子边缘把肉压住，然后用勺子侧面一下一下地锯，锯半天才能锯下一小块，被锯过的肉边缘参差不齐。

然后，雷米用勺子把那一小块肉舀起来，送进嘴里。整个动作笨拙到令人难以置信。

有人偷偷看过他吃饭的样子，然后跟旁边的人交换一个眼神。但他们不敢笑出来。因为他们怕雷米。

和别人说话时，雷米说话内容的逻辑非常不可理喻。他的回答和别人的问题之间存在着一种诡异的错位。他说的话在别人听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但没有人敢纠正他，没有人敢反驳他，更没有人敢像对待其他说话奇怪的人那样露出嘲讽或者嫌恶的表情。他们只是听着，点头，然后走开。

有时候他在发呆。

发呆的时候，他的行为更加古怪。

雷米发呆的样子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发呆是坐着不动，眼神放空，脑子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雷米发呆的时候会动。

有时候他会原地绕圈。不是散步的那种绕圈，是在一个很小的圆圈里——那个圆的直径大概只有半米——快速地、脚步细碎地绕圈走，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他会这样转很久，久到周围的人以为他是不是中了什么咒语——然后他突然停下来，抬起头，像是刚从水里浮上来一样，眼神从空洞变成聚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

有时候他发呆的方式又不一样。他会歪着身子，一只手举在面前，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摸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挡什么东西。

然后他会斜着跑出一段距离——他的身体和地面形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他的脚步是斜的，跑的方向也是斜的，整条轨迹像一条被风吹歪的线。

他的脚步很快，很碎，鞋底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跑出一段距离后，他会突然停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拉回了现实，然后慢慢把手放下来，把身体摆正，若无其事地走回来。

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在霍格沃兹的其他学生眼里，如果雷米没有过人的才能，他和克里斯、和伊娃，就是同一类人。

克里斯会在最不恰当的时间，说出最不恰当的话，做出最不恰当的事情。

伊娃会突然打断别人的话，说话时不看别人的眼睛，说一些完全不相关的东西。

雷米会在发呆时原地绕圈、斜着身子跑来跑去，会说出逻辑不可理喻的话。

他们的行为像三条平行线，有着相同方向的轨迹，只是落点不同。

如果雷米只是一个普通的一年级生，如果他不会无声咒，如果他打不过那些高年级的学生——他早就像克里斯、像伊娃一样，成为被嘲笑、被排挤、被欺凌的对象了。

霍格沃兹的小巫师们会在上课时模仿他整理课本与文具的动作，然后哄堂大笑。会在走廊上把他推倒，会在宿舍里烧掉他的作业，会在吃饭时抢走他的勺子，会把他发呆时的怪异行为当做笑料，在学校里到处传播。

但雷米有力量。

所以他们不敢。

他们不敢因为雷米的古怪而对他出言不逊，不敢推搡他，不敢抢走他的东西，不敢在他的书包里塞恶心的东西，不敢在走廊上故意挡住他的路。

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们害怕。

他们怕雷米一生气，打了他们，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躺进医疗翼甚至圣芒戈。

所以他们在雷米面前管住了自己的嘴，管住了自己的眼神，管住了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