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的雷米羞愧,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蠢,所以羞愧。而是因为别人因为她蠢,所以笑话她,她才羞愧。别人笑她,她就觉得自己丢人;别人不笑她,她就不觉得自己丢人了。
这辈子没人敢当着雷米的面笑话他了。所以他就不觉得羞愧了。
没有人敢在雷米面前提起吼叫信的事,没有人敢模仿沃尔布加的语气讽刺雷米,没有人敢在走廊上看着雷米,然后突然笑出声来。
因为霍格沃兹的小巫师们害怕被雷米打进圣芒戈,所以没有人敢嘲笑雷米。
雷米对此非常满意。
天气变得越来越冷。
霍格沃兹的走廊里开始刮穿堂风,黑湖的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早上看去,湖面像一块灰蓝色的玻璃。
公共休息室的壁炉里火烧得很旺,但湖底的阴冷总是不依不饶地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要放假了。
雷米要和西里斯一起回去过圣诞节。
这是雷米第一次离家这么久。离开布莱克大宅,离开那个阴冷的、墙上挂满了家养小精灵脑袋的地方,离开那个容易歇斯底里的女人。
说实话,雷米不太想回去。但圣诞节是不留在霍格沃兹过节的学生的惯例——你必须回去,除非你有非常充分的理由不回去。
雷米没有充分的理由。
所以雷米收拾好了行李,和西里斯一起离开了霍格沃兹。
他们回到了格里莫广场12号。
布莱克的大宅是个阴冷的地方。走廊又窄又暗,墙纸是深色的,花纹繁复到让人眼晕。
墙上挂着很多家养小精灵的脑袋——一排一排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空洞的瞳孔永远朝着前方,不管你走到哪里,都觉得它们在看着你。
沃尔布加是个容易歇斯底里的女人。
雷米对她的印象非常糟糕。
雷米小时候,沃尔布加总是因为雷米学不会使用刀叉而大吼大叫。
那时候雷米大概三四岁,坐在布莱克大宅餐厅那张长长的、能坐二十个人的大餐桌前,面前摆着银质的刀叉。
雷米不会使用刀叉,食物全都一个个掉在了桌上。
雷米上辈子就完全不会使用刀叉。一只手用刀子锯,一只手用叉子戳。左右手的分工完全不同,对雷米来说,她根本没能力同时用两只手进行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雷米上辈子甚至连筷子都用不好,夹东西夹到一半,就会落回盘子里。所以雷米夹菜时,只能把碗凑到盘子旁边,把食物拨进碗里。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雷米只擅长拿着勺子吃饭。
沃尔布加坐在桌子的另一端,看着他,目光从不耐变成烦躁,从烦躁变成愤怒。
“你怎么这么蠢!”沃尔布加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炸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都跟着颤了一颤。“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你是不是故意气我?是不是?!”
她开始砸东西。手边能够到的、能够拿起来的、能够摔出去的东西——杯子、碟子、花瓶、烛台——一样一样地飞出去,砸在墙上,砸在地板上,砸在桌腿上,碎成一地的碎片。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朝雷米走过来。她要打人。她还要把雷米关进小黑屋里——那个走廊尽头没有窗户的、只有一扇厚重的黑色木门的储藏室,门从外面锁上,里面的人拍门拍到手掌发红也不会有人来开。
幸好雷米那时候已经能用魔法保护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