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轻柔的询问，齐斯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条件反射地道了歉：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傻瓜，为什么要道歉呢？硬要道歉的话那应该是我说才对，是我色胆包天背着你擅自搞出人命决定的，而你现在是在和我一起受罪承担这个责任。”灵心疼地叹了口气。

齐斯年猛地转过身，一头扎进灵的怀里死死回抱住他。听灵这么善解人意地把责任全揽过去，他心里很难受。

说到底，明明是多亏了肚子里这几个小崽子他才免于坠入地狱的油锅，自己却还当着孩子他爹的面说出那种没心没肺的话，他真是太没良心了。

“我小时候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垃圾。这事儿你知道吧？”

他和哥哥被抛弃了。在齐斯年还没学会走路只会爬的时候，就和哥哥一起被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大街上。

好在哥哥当时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抛弃了，也知道他必须对这个拖油瓶弟弟负责把他拉扯大。因此哥哥心里装满了对父母刻骨铭心的怨恨。

至于齐斯年，每天光是为了抢口饭吃活下去就已经精疲力尽了，根本没有闲工夫去怨恨他们。

在他们被送进的那家孤儿院里，小屁孩之间也是有残酷的等级鄙视链的。因为襁褓中就被遗弃，没能好好吃东西营养不良长大，齐斯年比其他孩子都要瘦小得多。

起初他性格软弱，是个爱哭鼻子的受气包，别人抢他的馊馒头他也只会乖乖被抢。所以哥哥恨铁不成钢，总戳着他的脑门叫他笨蛋。

等稍微长大懂事一点，齐斯年就开始想。为什么要生下我？明知道自己养不起没法负责，为什么还要连生两个。

哪怕只留着养哥哥一个人也好啊，为什么还要生下我，连累哥哥的人生和前途也变得如此不幸？

那对人渣到底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只管生不管养的不负责任的事情？

当然，齐斯年绝不是在影射灵不负责任。因为他能切身感受到，灵这段时间正在为他和孩子们竭尽全力地付出、准备和等待，他绝对是个一百分的超级奶爸。

“我以前是那么想的。所以才打定主意决定以后不要生孩子……啊，等等，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我以前是不是也跟你说过无数遍了？”

齐斯年突然想起来，在人界的时候，他一个人借酒浇愁后就喜欢把这只大猫摆在餐桌上自斟自饮，各种倒苦水吐槽。

想必那时，他应该已经对着灵重复过好几次这个悲惨童年故事了吧。

“天天听我当祥林嫂听烦了吧，不好意思啊灵。”

同样的话翻来覆去地说，看来自己是真的上了年纪变啰嗦了。齐斯年自嘲地笑了笑，灵却像是要堵住他的话头般，直接一个深吻凑了过来。

双唇静静相贴纠缠厮磨了一会儿，灵慢慢睁开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看着他。

“齐斯年你给我听好了，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带孩子这种活儿全都交给我就行了，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幸福下去就足够了。”

真是懂事霸道得让人心疼。

“老子壮得能打死牛，健康完全不用你瞎操心。不过我说，你是不是对我的战斗力有什么误解，把我看得太瘦弱娇气了？好歹老子生前也是靠干体力活混饭吃的大佬好吗。”

嗯，是靠砍人收保护费干那种杀气腾腾的“体力活”混饭吃的大佬。听到齐斯年这不要脸的吹嘘，灵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听了灵护短的承诺，齐斯年心底积压的那点矫情阴霾也烟消云散，心情轻松了许多，露出了比刚才清爽耀眼得多的笑容。

“放心吧，老子也会努力学着当个好爸爸的。反正咱们家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大老爷们，以后给他们当沙袋出力气陪玩这种事肯定不在话下。”

这次灵彻底没绷住，笑出了声。齐斯年趁着气氛其乐融融，继续说道：

“还有，我明天得去办事处那建议在咱们这片公寓区里也建个儿童游乐场。凭什么拿游乐场来搞阶级对立区别对待高层住宅和咱们这种普通公寓？这帮势利的恶毒家伙。……这事儿去街道办事处找水豚投诉拉横幅就行了吧？”

“抗议可以，但你去的时候记得收敛点你组织大哥的杀气，别表现得太凶神恶煞。”灵哭笑不得。

“放心，老子现在可是文明人了。现在没了那个专门惹我发飙的混蛋羽人，我也没必要去砸场子耍无赖了。”

齐斯年一边说，一边生动形象地模仿着那天自己抓着羽人翅膀疯狂摇晃的暴走画面笑了起来。灵一想到那鸡飞狗跳的场景，虽然像是感到一阵眩晕般痛苦地闭上了眼，但最后还是没憋住跟着他一起爆笑出声。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虽然人生剧本走向离谱不平凡，但这鸡飞狗跳却又安宁祥和的日子，真特么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