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轨迹，是相连的，一个细小的改变，都会引起千丝万缕的变化。

洛烊，同样是这万般变化中的某一个支点。

如今，命运缠绕在他身上的丝线尽数散开，他从万般变化的支点中离开，那么也便意味着，他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洛烊没转过身，他带着乞求的声音响起，“慕慕，你、能叫我一声外公吗？”

他等了许久，久到他的心越来越冷时，他终于如愿听到了想听的话，尽管那个语气算不上有多好，可他已经无憾了。

“外公。”

洛烊闭上眼，“慕慕，外公之前送给你们的礼物，你们要收好。”

“多谢。”

身后的传来一阵脚步声，直到他的耳中只能听到满院的风声，他这才缓缓转过身，他的五窍流血，皮肤开始一寸一寸裂开，血丝沿着破碎的纹路流至全身。

洛烊闭上了眼，自此，世间再无天神族。

突然间，他眉头动了动，他猛地睁开眼，神情慌张，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和鲜血，拼了命地往外跑。

就在他伸手想要触碰上门板时，一大口鲜血自他嘴边喷出，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他终于支撑不住载到在地。

身体各处溢出的血将他整个染红，他伸手死死抓着往外爬，眼角不断流出泪，“不、不可以。”

而门外，苏慕听着里面的动静，突然皱了一下眉，“什么动静？”

下一秒，厌归猛地推开门，洛烊全身是血的模样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洛烊同样看见了他们，他急着出声，“你们、快走！魔…魔神…”

下一秒，他瞳孔突然瞪大，厌归眼疾手快抱着苏慕往院子外滚去。

头顶上的惊雷骤然降落，这间屹立在冰雪中的小院顷刻间消失。

苏慕看着眼前已成一片废墟的小院，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死了，都死了。”

而厌归不断在回想着洛烊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看他的神情，应当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预料到的，究竟是什么秘密，竟引得天道下此死手。

魔神？这跟魔神有关吗。

而一旁的苏慕站起身，拍了拍沾到衣服上的雪，“阿玖，我们走吧。”

这样的结局，或许已是最好了。

这里曾是天神族的家，如今洛烊死在这里，也算是一种圆满。

厌归看着苏慕，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死的好像是一个陌生人，让她内心掀不开半分波澜。

她的心很冷，很冷，可是用冷血动物来形容她好像又不准确。

苏慕低下头，问他，“阿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一个与我没有半分关系的人，我都会去满足她的愿望，可面对跟我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我却能无动于衷，你说，我是不是很冷血。”

厌归摇摇头，站起身对上了苏慕的眼神，认真说道：“阿戚只会为值得的人心软，这不是冷血，阿戚。”

他们的善意只对一部分人释放，他们只会对一部分的心软，所以说，这怎么能说是冷血呢。

与其说这是冷血，倒不如说他们是在将为数不多的善意给予值得的人。

苏慕的唇角弯起一抹笑，“阿玖，我们走吧，这件事该有一个结局了。”

“好。”

顿了顿，厌归又说道：“阿戚，不管结局如何，你都不能再离开我。要死便一起死，要活便一起活，你不能，再离开我。”

没有苏慕，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厌归停下脚步，“如若这个世间不再有苏慕，那么也不该再有厌归。”

苏慕轻声开口，“可是，我不想让它得逞，我想向它证明，不是它想怎样便怎样的。”

“阿戚，我们不需要向它证明什么。”

苏慕还在犹豫，她知道自己又陷进了死胡同，她想和厌归在一起，无论生与死，可是她又不甘心，不甘心厌归的一生都摆脱不了命运的控制。

如果重新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让厌归活着。

“阿戚！”厌归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吓人，“如果你死了，那么我下一刻也会自刎在你面前，所以，你没必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牺牲！”

苏慕抿着唇没说话。

见此，厌归心一狠，厉声道：“如果我死了，你还会独活吗！”

苏慕想都没想，“我会陪你一起死。”

厌归咽下一声苦笑，眼底带着浓浓的乞求，“所以，阿戚，别再为我牺牲了，好不好。”

他知道苏慕的执着，可是这份执着的背后，是他们离开了彼此便不能活。

半响，苏慕看着他，她想说，阿玖，如果是你，你会让我死吗？

可这句话哽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知道，阿玖不会让她死。所以，这是一场无解的结局。

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杀了邬道昇，赢了天道。

只有这样，他们才都能活。

厌归抓着她的肩膀，力度大得她浑身发疼，可她丝毫不理，只是点头应好，“好，我答应你。”

说了又如何，如果真到了那一刻，厌归还是摆脱不了必死的命运，那么她再反悔一次便好了。

反正在没有自己的那三年里，厌归终究还是活下来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