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若是耽搁了我家孩子以后当官,可别怪老子饶不了你们!”
“……”
此起彼伏的讨伐犹如浪潮,中间还时不时掺杂上几句不堪入耳的辱骂。
只是孙家众人这副兴师问罪的嘴脸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孟桑榆该出手时就出手。
“你他爹的是谁老子呢!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以二敌十几的战场瞬间开战。
意料之中又瞬间结束。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孟桑榆都想不合时宜地感慨一句:怎么不长眼的人就这么多呢?
多到她都数不清今个儿揍了多少人了。
真烦!
懒得再废话,踱步到罪魁祸首跟前,孟桑榆居高临下凝视着,却也好心提醒道:“孙村长你怕是记错了,我的确说过你们村里的娃娃可以来我们村上学,可你忘了一个前提不是——”
“我说了呀,得要孙秀才还是你们村里的人才行。”
话落,现场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
孙来城没听明白吗?
不,他听得真真切切。
可……
“见春何时不是我孙家寨的人了?”
有些事实不能细究,正如读出话中之意的孙来城还在装糊涂。
“怎么,孙村长不信?”孟桑榆可不想给人留下任何念想。
哼,她可还指望孙秀才金榜题名后给店子湾打开名声呢,“要不要我将府衙批下来的公文给孙村长看看?”
“你莫要胡说!”
孙村长气结,他没回答信或不信,而是咬牙切齿地强调,“村里人迁户得要经过村长同意!”
而他孙来城正是堂堂孙家寨村长。
孟桑榆才不上当,回了句“我这不是经过县老爷同意了。”后,甚至还能反唇相讥道,“难不成孙村长莫不是觉得自己的官儿比县老爷都大?”
“你不要信口雌黄!”
到底是当了多年村长,孙来城嘴里时不时还能冒出个把成语,可文化人的底蕴并不能在此时此刻化为底气。
沉吟片刻,孙来城眼眸一眯,竟是全盘否定道:“你以为县衙是你家开的,想将人迁走就迁走!”
最终,孙村长带来的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
走之前还不忘留下一句“等查明了,我孙来城定会让你好看!”
对此,孟桑榆“切”了一声,不屑一顾。
别以为她看不出那群人是在落荒而逃。
这回她很大度,没有计较,毕竟真有更重要的人等着她去处决呢。
“桑榆,这事你让我这个老婆子来处理吧。”
孟桑榆的暴力行径再次被打断,秀阿婆在孙家兄妹一左一右地搀扶下缓缓上前。
“行,阿婆。”
孟桑榆答应得格外爽快,在让开前还不忘朝黑心肝夫妻俩身上一人补一脚。
没办法,这俩蠢货不能死。
起码还不能在今天死。
嗐,这在县衙挂名的小官身份可真烦。
得遵纪守法,不得乱用私刑呢。
不过那孙来城是真蠢,居然还会被村子之间的老规矩吓唬住,一看就是个去县衙开会没认真听讲的。
哼,孟桑榆决定了,下次去县衙,她定要参孙家寨村长一本,以解心头之恨!
为何不说干就干?
因为秀阿婆想亲手了断一份亲缘。
而她孟桑榆可是要给可怜的婆孙仨镇场子的。
“娘,你这眼睛怎么看不见了?!”
计划之外的场景出现。
在秀阿婆视线飘忽,却始终寻不到一处固定落点时,黑心爹竟一反常态扑上前,抱着秀阿婆的双腿痛哭不已。
忘却不久前带人打上门的不孝,孙大望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很是伤心。
望着双目空洞的老人,黑心爹居然回想起了那个笑意盈盈,腼腆娇弱的妇人。
那是见春见秋兄妹俩的娘。
也是他孙大望的妻呀!
“娘,都怪儿子不孝顺,这么多年都没来看您。”
许是睹人忆往昔,这一刻,孙大望竟想起了秀阿婆前些年待他的好。
也想起了承诺过要将秀阿婆当做亲娘对待的誓言。
第一次没去顾及烂肝娘的阻拦,黑心爹毅然决然要将“亲娘”接回孙家寨养老。
可这份情真意切听在秀阿婆耳中只觉心寒。
老婆子当年寻了孙大望当女婿正是瞧他心软。
奈何心太软到头来却是成了墙边草,只要有风吹草动便会两边倒。
秀阿婆想着这前女婿的话里或许会有几分真心在,然她那亲孙子的秀才身份怕才是今日这份亲情外露的根源所在。
正如孙来城一般,知晓见春身负功名,不到万不得已赌坊不会把事做绝,所以在毫不犹豫抛弃见秋丫头后,才能有恃无恐地继续将见春当做孙家寨的人,索取好处。
可惜天不愿遂了坏人愿。
孙村长的妄想落空。
同样的,孙大望的苦苦哀求也注定成为一场笑话。
秀阿婆的手被高高举起。
纤瘦无力中藏着十足的决然。
阿婆老了,没多大力气。
落下的巴掌很轻。
起码在一个壮硕男子身上不值一提。
可这声巴掌又很重。
重到扇断了那份早就变质的母子亲缘。
更替孙家这可怜的兄妹俩在明面上斩断了最后束缚的那根血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