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当下的复杂程度较之兵荒马乱更甚。
“怎么回事儿?你说稳婆不见了!”
距离程点翠开始阵痛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程夫人作为姐姐兼主人家一直游走在屋里屋外安排着所有事宜。
她本等着熊此今能将早就寻好的稳婆带来,谁成想到了嘴边的鸭子也能飞。
“这简直是胡闹!”
深呼吸一口强压下怒气,程夫人单手揉着太阳穴调节着情绪,边追问怎么回事。
熊此今则是眉头深深蹙起。
据稳婆家里人说,在他们去的半刻钟前也来了个男人。
那男人说自己是店子湾的,稳婆一家便错将人当成是王家派去的下人,没过多询问就跟人走了。
至于稳婆到底去了哪儿,还是真来了店子湾却是无从得知。
“娘,我已经派人另外去寻稳婆了。”
事发突然,熊此今也着急,但她得先安慰好程夫人的情绪。
“那就快去!”
程夫人头疼不已,她本就有偏头痛的毛病,这会儿后脑勺跟有无数根针扎似的疼,可她又顾不上头疼,依旧强撑着吩咐,“小熊,你也别闲着,去帮忙寻!”
多一个人帮忙总会多份希望,程夫人这会儿只求上天能看在王老爷积德行善多年的份上,能立马赐给家里一个稳婆。
熊此今连声答应,但仍执拗地想先扶程夫人到一旁歇息。
程夫人自是不肯。
熊此今更是个犟脾气。
“娘不累。”
程夫人还在坚持,家中女眷只有她一人能顶事,她若真去休息又有谁能里里外外真心忙活。可程夫人最终没能拗过闺女。
因为熊此今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抱起,三两步走回屋里。
恰逢此时,王帆虎从外面赶了回来。
少年双眼通红,像是狠狠哭过的样子。
程夫人余光瞥见,心中忽得“咯噔”一下,她忙捶打熊此今的肩膀,催促放她下来,“小虎,你这是怎么了?”
“娘,等会儿再说,你、你先让人把这人参拿去厨房切成薄片,让小姨含着。”
没见到亲娘前,少年的眼泪还能忍住,可看到娘亲和姐姐后心底的委屈连同害怕竟一股脑儿涌出。
王帆虎撇着嘴边哭边说,将放有人参的盒子递出去的动作倒是没有丝毫迟疑。
程夫人瞧见赶忙安慰,却也立马安排身边的婆子将盒子接过,先按照儿子说的去做。
程夫人这会儿没有心情去关注人参从何而来,因为不论是临时买来还是欠的人情,以王家目前的家底都能还得起,遂吩咐完后关心道:“女子生产本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娘知你同小姨关系好,可你作为男子莫不可这般哭哭啼啼!”
“我……我知……道。”
少年的嘴撇得更丑了,他现在一张嘴就想哭得很。
缓了好半晌,胡乱抹把眼泪,王帆虎才抽抽噎噎能完整地说句话,然而此番开口话里话外竟多了些许气愤,“娘,我知道是谁家把稳婆抢走的!”
“正是孟狗群家!今个孟家嫂子也闹肚子疼,就……就先咱们一步把人抢走了!”
得知真相的过程说来也巧。
三小只因在家里帮不上忙,便同熊此今一起去外村请稳婆了。
在得知稳婆不在家后想着姐姐这么多年没回村,定没有他们三人了解附近情况,王帆虎便做主让熊此今先回来报信,至于他们几个则是继续想办法。
跑去孟狗群家这事儿也实属意外,因为在他和二屠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却无从下手时,是桑榆大喊了一声,“我刚路过孟狗群那混蛋家时也有闻到血腥味儿!”
“走!咱们先去他们家看看!”
去寻稳婆的确要路过孟狗群家门前,可……路过的距离着实是有些远的。
王帆虎有着下意识的怀疑。
二屠已经跟着人跑了。
“算了,先死马当作活马医!”
王帆虎破罐子破摔,他们三人骑着马去看看其实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更何况若是孟家嫂子真也同时发作,没准儿他们能先将稳婆借来应应急。
少年在扬鞭而去时还抱有借人成功的隐隐期待,但真到达目的地后就只剩一颗心凉到谷底。
“娘!我们当时去孟家,那孟狗群还不让我们大声说话,还是二屠趁人不注意路过窗户时发现稳婆居然是咱们家提前请的那个!”
王帆虎生气地跺脚泄愤。
程夫人听着也眉头蹙起,“既然人是咱们定的,那稳婆可说什么时候来?”
稳婆被临时请走这事儿过去也不是没有,程夫人自认也不是什么强人所难之辈。
她还想着稳婆能来就行。
“那稳婆说不来咱家了!就是把定金退了也不来!”
提起稳婆异常丑恶的嘴脸,王帆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再做什么遮掩,他噼里啪啦又骂起来,“本来那臭稳婆都说要来的,可一听我讲完小姨的情况她居然当场就反悔了!”
女子生产本就不易,尤其是双胎。
更别说程小姨这般提前发作的。
“娘!那稳婆说是十里八乡最会接生的!我看分明就是骗人!”
“她明明就只接生好生产的!”
这一刻,小小少年恨极了稳婆的油嘴滑舌,但也更恨无能为力的自己,“娘,是桑榆把我从孟家拉走的,她让我不要闹,先回家里!”
“二屠被桑榆带走说是去请茯怀姐了。”
“娘,桑榆定会请新的稳婆回来吧?”
“小姨跟弟弟妹妹也会没事的对不对……”
少年想要的肯定回答暂时没有人能给出回应。
程点翠所在的屋里已经有一盆脏水被端了出去。
脏水水面很红。
红得吓人。
却也红的如鲜衣怒马少年人。
“你这……又是新衣裳?”
百里之外。
东宫。
太子瞧着眼前红彤彤的一大片人,忽觉眼睛刺痛不已,侧过身后才出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