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忍着立刻把沙子排出去的冲动,开始尝试分泌珍珠质,进行“包裹”。
过程……一言难尽。痛苦倒不算剧烈,更像是一种持续不断的的膈应感。
折腾了好一儿,不适感减轻,其他的毫无进展。她沮丧地意识到,这产珠大业,果然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长期坚持。
算了,来日方长!她自我安慰着,化回了人形,感觉身体里那几个沙粒的存在感依然鲜明。她苦着脸对哪吒说:“走吧,回去了。”
两人驾云返回陈塘关时,天色尚早,距离用午膳还有一段时间。看着下方逐渐清晰的城池轮廓,陈云纱十分好奇这陈塘关百姓的日常生活。
她扯了扯哪吒的衣袖:“你看,时间还早,我们回去也是闷在府里,多无聊啊!不如……你带我去逛逛陈塘关的街市吧?我来了这么久,还没好好看过呢!”
哪吒眉头一皱,想也不想就要拒绝:“不去。”
陈云纱眨着眼睛问:“为什么?”
哪吒道:“人多,嘈杂,麻烦。”
陈云纱早有准备,立刻祭出杀手锏:“我听说市集上有卖各种新鲜食材,我看看有什么新鲜食材,晚上说不定能研究出比薯条还好吃的新菜式哦!”
她抛出“新吃食”的诱惑,精准地拿捏了哪吒的……胃?
哪吒沉默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似乎在权衡“麻烦”与“潜在美食”之间的价值。最终,对未知美味的期待略占了上风。他板着小脸,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陈云纱心中窃喜:果然,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古今通用,童叟无欺!
两人在城外无人处落下,步行进入陈塘关。
一踏入街市,不同于李府的肃穆规整,这里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吵闹之余,又展现着一座城市的鲜活与生命力。
陈云纱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粗糙的陶器、古朴的青铜器、色彩鲜艳的布帛、各种她不认识的兽皮、草药、还有活蹦乱跳的禽畜……
她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完全沉浸在了这“历史沉浸式体验”中。
走着走着,她看到一个漂亮玉器的小摊,摊位上有一根玉簪,素雅精致,陈云纱想要买下送给殷夫人,毕竟尹夫人同意他在李府住下,自己应该送个礼物,聊表心意。
身无分文的陈云纱,尝试着逼出几颗珍珠,手掌里的几颗珍珠歪歪扭扭,但总归,是在外面包裹了一层具有光泽感的珍珠质,不像早晨那几块石头一样,毫无变化。
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走到摊主面前,问道:“老板,你看我这‘东海灵珠’,可能换你摊上那枚玉簪?”
那摊主是个中年汉子,狐疑地接过那颗小珠子,对着阳光看了半天,又用指甲掐了掐,最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陈云纱:“小姑娘,你这……还灵珠?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陈云纱:“……”
出师未捷身先死!我的商业宏图第一步就遭遇滑铁卢!
她灰溜溜地收回那颗“灵珠”,耳边似乎还听到了旁边路人的窃笑声,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哪吒出现在陈云纱身后,摊主立刻噤了声。
她此时才注意到,自从他们进入街市,周围的人群自然而然地与他们隔开了一段距离。
无论是摊主还是行人,在看到哪吒的瞬间,脸上的笑容会瞬间凝固,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和忌惮。
原本喧闹的街道,在他们经过时会出现短暂的安静,随即是更加压抑的窃窃私语。
“快看……是那个……”
“小声点!别被他听见!”
“他怎么出来了……”
“离远点,惹不起……”
那些话语碎片飘进陈云纱的耳朵里,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侧头看向哪吒,他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走着,仿佛周围那些恐惧的目光和议论都与他无关,不知道是不是早已经麻木了。
陈云纱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难受。她终于切身实地体会到了“魔童”这两个字,在陈塘关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戏称,不是玩笑,而是实实在在的孤立、排斥和恐惧,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和整个世界隔离开来。
哪吒知道自己继续和陈云纱一起逛街,她也会遭遇到排斥,“我先回去了,你自己继续逛吧。”
陈云纱想要拒绝,她没有丢下朋友,一个人去逛街的习惯。
可是还没等说出口,哪吒就已经快步离开了,陈云纱在后面准备追上去,走到一处街巷时,哪吒没了身影。
就在这时,几个看起来地痞混混,便互相使了个眼色,嬉皮笑脸地围了上来,试图搭讪,甚至有人想伸手去摸陈云纱的脸。
“小娘子,哪儿来的啊?”
下一秒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弹出的小狮子,精准无比地打在了那个伸手混混的膝盖弯处!
“哎哟!”那混混惨叫一声,噗通跪倒在地,抱着膝盖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哪吒出现在小巷子,其他混混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没有看那些逃跑的混混,只是淡淡地对陈云纱说了句:“走了。”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李府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陈云纱默默跟在哪吒身后。
她之前只觉得哪吒嘴毒、逻辑怪、武力值高,是个需要小心供着的“金大腿”和“任务目标”。直到今天,亲眼目睹他在陈塘关的处境,她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未来将会搅动风云的杀神,在童年时期,背负着的是怎样的孤独和重量。
不为父亲所喜,不为世人所容。他的世界,除了母亲殷夫人和师父太乙真人,恐怕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孤立和误解。
“魔童”之名,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一股强烈的怜惜之情,混杂着酸涩和难过,在她心中弥漫开来。
她快走几步,追上哪吒,与他并肩而行,用轻快的语气试图打破沉闷:“喂,哪吒,你想吃什么?我回去研究研究!保证是新花样!”
哪吒侧头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回答道:“随你。”
陈云纱虽然答应了要给哪吒研究新吃食,但是当他们回到李府,哪吒径直去了殷夫人的院落。显然,今日的午餐,是要与母亲一同用的。
陈云纱有了闲暇时刻,一头扎回自己那间小小的厢房,关紧房门,再次开始了艰苦卓绝的“产珠”大业。
这一次,她目标明确,不仅要产出来,还要产得圆!
她盘腿坐在榻上,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受着那几粒顽固的沙砾所在。
集中!包裹!均匀!圆!给我圆!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日头渐渐西斜。陈云纱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精神上的疲惫远比身体上的劳累更甚。
就在她快要放弃,准备躺平认命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体内那颗被重点关照的沙粒,那种棱角分明的刺痛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对圆润的包裹感?
成了?
她心中狂喜,猛地睁开眼睛,也顾不上休息,立刻意念一动,将那颗“重点培养”的珍珠逼出体外。
一颗比呈现出淡淡奶油白色的珠子,滴溜溜地滚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成了!真的成了!
陈云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捏起那颗珍珠,凑到窗前,借着夕阳最后的光辉仔细端详。
珠子确实比之前那些歪瓜裂枣圆润了许多,表面也有了温润的光泽。然而,当她对着光转动时,却在某处有一点小瑕疵。
陈云纱眼中的兴奋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带有明显瑕疵的珍珠,价值会大打折扣。这颗珠子,恐怕卖不了几个钱。
一股失望涌上心头,她瘫坐在榻上,叹了口气。
白高兴一场……还以为能发笔小财呢……
她捏着那颗珍珠,指尖感受着它微凉的触感,脑子里开始盘算:这么一颗有瑕疵的珠子,就算勉强卖掉,估计也换不回多少铜钱。用这点钱再去给殷夫人买礼物,能买到什么像样的东西呢?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与其卖掉它,再用那点微薄的钱去买个未必合心意的礼物,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份“独一无二”的辛苦结晶,连同心意,一起送给殷夫人呢?
对!就这么办!
说干就干!陈云纱重新振作精神。礼物有了,还需要一个载体。她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那棵生机勃勃的桃树上。
桃木辟邪,寓意也好!
她溜出房间,在桃树下折了一根粗细适中枝条。回到房间,她用毛笔沾上墨水在桃木枝上画出大概的发簪形状,一头是簪身,另一头计划做成一个托儿,用来固定珍珠。
然后,用一把刀开始了艰苦的手工劳作,她一点一点地刮掉多余的木料,按照画好的线条,艰难地削出簪子的雏形。没有砂纸,她就找来比较粗糙的石头慢慢打磨,手指被磨得发红,甚至划出了几道小口子。
最难的是做那个固定珍珠的托。她回想了一下现代戒指的爪镶方式,试图用铁片在簪头挖出一个小小的凹槽,并留下几个小小的“爪子”。她失败了无数次,差点把簪头直接削断。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是星斗满天。陈云纱终于长吁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一根极其简陋的桃木簪躺在她掌心。簪身还算光滑,但粗细并不均匀;她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带着瑕疵的珍珠卡进托里,用力按了按,确保它不会轻易掉下来。
陈云纱拿起簪子,对着摇曳的烛光看了看。
呃……实话实说,丑得很别致。
跟李府里那些精美的玉簪,金簪相比,这根簪子简直像个小孩子的玩具,寒酸得可怜。
她脸上有些发烫,心里打起了退堂鼓:送这个……殷夫人会不会觉得我在侮辱她的品味?
但转念一想,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有诚意的东西了。
礼轻情意重!对,情意重!
她自我催眠着,小心翼翼地将发簪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揣进怀里,准备给殷夫人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