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暮春，总带着一层朦胧的暖意。风掠过花家堡的荷塘，卷着荷叶的清香与荷花的淡甜，漫过青瓦飞檐，钻进窗棂，将房内的静谧揉得愈发柔和。
小念儿满半岁了，小脸愈发圆润，像颗饱满的粉团子，乌溜溜的眼睛似浸了江南的春水，笑起来时，两个小梨涡陷在颊边，连空气都跟着甜了几分。赵灵儿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侍女为她梳理长发，目光却始终落在摇篮里的小丫头身上。
小念儿此刻正醒着，小手小脚胡乱蹬着，嘴里发出“咿呀——啊——”的细碎声响，偶尔还会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去抓床头垂落的流苏，笨拙又可爱。
“花哥哥，你快进来看看，念儿好像又要说话了。”赵灵儿侧过身，对着门口扬声说道。
话音刚落，便见花满楼端着一个白瓷小碗，缓步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衫，袖口绣着浅淡的缠枝莲纹，虽目盲，却凭着耳力与触觉，步履稳健，丝毫没有踉跄。白瓷碗里是他亲手熬的莲子羹，温热清甜，是赵灵儿近来最爱喝的。
“刚喂过她奶，这会儿怕是饿了，我先给你盛一碗，再喂她吃点米糕。”花满楼走到妆台前，将瓷碗放在桌上，又伸手轻轻拂了拂赵灵儿鬓边的碎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让人心头一暖。
赵灵儿笑着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辛苦你了，近来堡里的事多，你还日日亲自下厨。”
“为你和念儿做这些，哪里算辛苦。”花满楼轻笑，转身走向摇篮，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小念儿抱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小念儿被父亲抱在怀里，似乎格外安心，原本乱动的小手瞬间安静下来，轻轻攥住了花满楼的衣襟，小脑袋往他颈窝处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唔唔”声。
花满楼的心跳轻轻一颤，低头，鼻尖蹭了蹭女儿软乎乎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我的小念儿，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闹娘亲？”
他虽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儿的每一个动作——她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襟，力度不大，却温热柔软；她的小脑袋蹭着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暖融融的。这些细微的触感，拼凑出他眼中最鲜活、最珍贵的画面。
“爹爹——咿呀——”小念儿突然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望着花满楼，嘴里清晰地吐出两个音节，虽带着奶音，含糊不清，却足够让人心头一震。
赵灵儿坐在一旁，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喜：“花哥哥！她叫爹爹了！她真的叫爹爹了！”
花满楼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缓缓扬起，温柔的笑意漫了满脸。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小念儿的额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哽咽：“念儿乖，再叫一声爹爹，爹爹给你拿糖吃。”
“爹爹——爹爹——”小念儿似乎是感受到了父亲的喜悦，又连着叫了两声，每一声都软糯无比，像颗软糖，甜得花满楼的心都快化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放在膝头，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用锦缎包着的奶糖——这是陆小凤上次来特意留下的，说小孩子爱吃这个。他拆开锦缎，将奶糖掰成一小块，递到小念儿嘴边。
小念儿凑过去，轻轻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眼睛一亮，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还想去抓花满楼手里的糖块，模样活泼极了。
赵灵儿走过来，坐在花满楼身侧，看着父女二人互动，眉眼间满是温柔。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念儿的小脚丫，软乎乎的，像棉花糖一样。
“她才半岁就会叫爹爹了，将来定是个格外黏人的小丫头。”赵灵儿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宠溺。
“黏人好，”花满楼低头，替小念儿擦了擦嘴角的糖渍，“黏着爹爹，黏着娘亲，一辈子都不离开。”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我从前总想着，目盲一生，或许只能守着一座百花楼，孤孤单单过一辈子。可如今，有你，有念儿，花家堡的一草一木，都成了我的牵挂。我才知道，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不过是晨起有你相伴，日暮有女儿相依。”
赵灵儿心头一暖，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花哥哥，你值得所有的美好。”
正说着，摇篮里的小念儿似乎是等不及了，又发出“咿呀——爹爹——”的声音，小手还朝着赵灵儿的方向伸着，像是在讨要抱抱。
赵灵儿笑着将她抱了过来，坐在软榻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小念儿一到母亲怀里，便立刻松开了抓着花满楼衣襟的小手，转而抱住赵灵儿的脖子，小脑袋在她颈间蹭来蹭去，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哼唧。
“娘亲——抱——”小念儿又含糊地吐出两个字，虽然不如叫爹爹时清晰，却也让赵灵儿笑得眉眼弯弯。
“咱们念儿真厉害，都会叫爹爹叫娘亲了。”赵灵儿低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口，温热的唇瓣落在软嫩的肌肤上，小念儿似乎是痒了，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还去抓赵灵儿的嘴唇。
花满楼坐在一旁，听着妻女的笑声，感受着房内的温馨，只觉得时光仿佛慢了下来。他虽看不见世间的繁华景象，却能凭着听觉与触觉，将这满室的幸福，一一珍藏。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赵灵儿与小念儿身上，给她们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赵灵儿抱着小念儿，轻轻哼着仙灵岛的童谣，调子温柔婉转，花满楼则侧耳听着，跟着轻轻哼唱，歌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漫过花家堡的每一个角落。
正唱到一半，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司空摘星的大嗓门：“花满楼！赵灵儿！我和陆小凤又来蹭饭啦！”
赵灵儿闻言，笑着放下怀中的小念儿，让侍女抱着她去一旁的小床玩耍，起身去迎二人。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一前一后走进来，陆小凤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小床边的小念儿，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哎呀，咱们的小念儿都长这么大了！叔叔来看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