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初冬,少了深秋的清冽,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即便偶有薄寒,也被花家堡满院的烟火气捂得温热。庭院里的菊花虽渐渐谢了,却新栽了几株腊梅,遒劲的枝桠斜伸,枝头攒着一粒粒嫩黄的花苞,像缀满了细碎的珍珠,只待寒风一过,便要绽出满院幽香。青石板路上的落叶早已扫净,廊下的红绸宫灯还未撤去,依旧留着周岁宴的喜庆,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落在朱红廊柱与琉璃瓦上,镀上一层暖金,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拂过枝头,带着淡淡的花苞清气。
念儿过完周岁,愈发灵动可爱,走路早已稳当,小短腿在院子里跑起来轻快得很,手腕上的银铃铛叮铃作响,伴着她软糯的笑声,成了花家堡最动听的声响。说话也愈发伶俐,不仅能清晰喊出爹娘、祖母,还能跟着花满楼学说短句,偶尔蹦出几句稚拙的话语,总能逗得一家人开怀大笑,平日里最黏花满楼,整日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小的跟屁虫,寸步不离。
这日清晨,天刚亮透,冬日的阳光缓缓洒进卧房,驱散了晨起的薄寒。赵灵儿醒时,身旁的床榻已空,抬眼望去,便见花满楼坐在摇篮旁,正轻声教念儿说话。念儿站在摇篮边,小手抓着栏杆,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爹爹,认认真真地跟着学,模样乖巧又认真。
“梅,腊梅。”花满楼的声音温润柔和,指尖轻轻指着窗外的腊梅枝桠,耐心教导,“等花开了,满院都是香的。”
“梅……梅……香……”念儿歪着小脑袋,跟着重复,发音虽还有些含糊,却格外认真,说完还拍着小手,等着爹爹夸赞。
“真聪明。”花满楼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眼底满是宠溺,转头便对上赵灵儿温柔的目光,“醒了?今日天暖,不必急着起身,再歇片刻。”
赵灵儿撑着身子坐起,披上一件绣着梅花的柔绒锦袍,走到父女俩身边,伸手摸了摸念儿的小脸蛋,目光顺势望向窗外:“这腊梅花苞,看着就饱满,再过几日,该全开了。”
“惦记着昨日的桂花糕,一睁眼便喊着要吃,还拉着我去看梅花苞,性子倒是越发好奇了。”花满楼轻笑,抱起念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小丫头一闻到娘亲身上的气息,立刻伸着小手搂住赵灵儿的脖颈,黏得紧。
念儿搂着两人,嘴里不停念叨:“娘亲,糕糕,梅花开,香香。”
赵灵儿被她急切又可爱的小模样逗笑,点头应道:“好,给我们念儿吃糕糕,等会儿娘亲让梅花立刻开,让念儿闻满院的香。”
一家三口洗漱完毕,侍女早已备好早膳。冬日的早膳温润养胃,熬得浓稠的红枣粥,蒸得松软的奶黄包,还有温热的豆浆与精致的酱菜,皆是适合冬日的吃食。念儿坐在专属的小矮桌前,自己拿着小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奶黄包,吃得满嘴都是碎屑,花满楼时不时放下碗筷,细心地替她擦拭,动作温柔细致,从无半分不耐烦。赵灵儿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头暖意融融,曾在仙灵岛孤静长大的她,从未体会过这般阖家团圆的温情,如今三餐有序,稚子绕膝,爱人相伴,才懂这人间烟火,便是最珍贵的幸福。
用过早膳,花满楼处理完花家的琐事,便牵着念儿的小手,带着赵灵儿往庭院里散步。冬阳正好,晒在身上暖融融的,没有丝毫寒风的凛冽,念儿挣脱开花满楼的手,在院子里小跑起来,一会儿跑到腊梅枝下,仰着小脸盯着枝头的花苞,小手指着不停喊“梅”;一会儿跑到石桌旁,摆弄着桌上的小木马;一会儿又跑回爹娘身边,拽着他们的衣角撒娇,银铃声满院飘荡,热闹又欢喜。
花满楼寻了廊下的软榻,铺好厚厚的绒垫,让赵灵儿坐下歇息,自己则搬了小凳坐在一旁,陪着念儿在梅树下玩耍。赵灵儿看着枝头含苞待放的腊梅,心头微动,她周身女娲灵气温润绵长,最能滋养草木,若是稍稍渡气,便能让梅花尽数绽放,给念儿一个惊喜。
她对着花满楼浅浅一笑,轻声道:“花哥哥,你看着,我让腊梅今日便开。”不等花满楼劝阻,她便缓缓抬手,指尖溢出淡金色的柔和灵气,像一缕缕轻烟,缓缓缠绕上院中的几株腊梅。灵气所过之处,原本紧实的花苞慢慢舒展,嫩黄的花瓣层层绽放,不过片刻功夫,满枝腊梅尽数盛开,金黄的小花缀满枝头,玲珑剔透,暗香随风浮动,清冽又醇厚,瞬间溢满整个庭院,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哇!花开!香香!”念儿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满枝金黄的腊梅,小脸上满是惊喜,拍着小手蹦蹦跳跳,跑到梅树下,小鼻子凑到花瓣旁,使劲嗅着,嘴里不停喊着,“好香!娘亲好厉害!”
花满楼也看得心头动容,快步走到赵灵儿身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满眼心疼:“傻丫头,虽说灵气温和,也耗心神,下次不许这般了。”话虽带着责备,语气却满是温柔,他转头看向满树金黄、暗香浮动的腊梅,再看看身边笑颜如花的妻女,只觉此生足矣,“不过,这般景致,倒是难得,念儿喜欢,便值了。”
金黄的腊梅缀满枝头,在冬阳下熠熠生辉,微风拂过,花瓣轻轻颤动,暗香袅袅,绕着朱红廊柱、暖黄宫灯,缠在嬉闹的念儿身上,裹着一家三口的身影,美得像一幅温润的古画。念儿在梅树下跑来跑去,时不时摘下一朵掉落的花瓣,递到赵灵儿手里,又递到花满楼嘴边,奶声奶气地说:“爹爹闻,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