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尾巴轻轻扫过江南,风里的暖意渐渐浓了,褪去了春日的柔婉,添了几分初夏的清和。花家堡的庭院,彻底被繁茂的绿意包裹,蔷薇开得依旧热烈,攀着廊柱垂成花瀑,残红落尽的枝头,早已抽出肥厚的新叶,池边垂柳绿得浓郁,枝条垂在水面,遮出一片阴凉,池塘里的荷叶悄悄冒出尖儿,卷着嫩青,挨挨挤挤铺在水面,锦鲤在荷叶间穿梭,摆着红尾,搅碎一池清波。
昼夜渐渐有了分别,白日暖阳和煦,傍晚清风微凉,正是一年里最舒坦的时节。没有盛夏的燥热,没有寒冬的凛冽,连空气里都裹着草木的清香,混着残留的花香,清清爽爽,沁人心脾。
念儿自那日学会了春日小诗,便总爱挂在嘴边,无论是在庭院里嬉闹,还是用膳时,都会奶声奶气地背上一遍,惹得花家上下连连夸赞。小丫头如今越发黏人,白日里跟着花满楼识草木,跟着赵灵儿学针线小玩意儿,傍晚便拉着两人去庭院池塘边戏鱼,日子过得悠闲又欢喜,小小的身影整日在院里穿梭,银铃声伴着稚语,把春尽夏初的庭院,衬得愈发热闹。
这日白日,阳光正好,却不灼人,暖融融地洒在庭院里,照得绿叶发亮。花满楼处理完花家琐事,便搬了张竹椅,坐在廊下看书,赵灵儿陪在一旁,手里拿着丝线,给念儿绣着夏日的小扇面,扇面上绣着锦鲤戏荷,针脚细密,温婉精致。念儿坐在两人中间,手里攥着小小的鱼食,时不时跑向池塘边,撒下一把,看着锦鲤聚拢抢食,笑得眉眼弯弯。
“爹爹,你看,鱼儿抢食啦,好多红色的鱼!”念儿仰着小脸,对着廊下的花满楼喊,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独有的欢快。
花满楼放下书卷,抬眼望向池塘边的女儿,目光温柔,温声应道:“慢些跑,别靠近水边,小心摔着。”他始终放心不下,目光片刻不离女儿,生怕她磕着碰着。
赵灵儿也抬头,笑着叮嘱:“念儿乖,撒完鱼食就回来,娘亲给你看绣好的小扇子。”
念儿应了一声,又撒了一把鱼食,才迈着小短腿跑回廊下,凑到赵灵儿身边,看着扇面上的锦鲤,小眼睛亮晶晶的:“好看!娘亲手真巧,念儿要拿着扇子戏鱼。”
“等绣好,就给念儿,夏日里拿着扇风,还凉快。”赵灵儿揉了揉她的头顶,指尖划过女儿软乎乎的发丝,满心都是温柔。
花满楼将女儿抱到膝头,指着庭院里的草木,轻声教她辨认:“这是荷叶,夏日里会开荷花,香香的;这是石榴树,过些日子会开花,红通通的,好看极了。”他耐心细致,每一种草木都讲得浅显易懂,念儿靠在他怀里,认真听着,小脑袋一点一点,时不时问上几句,稚拙的话语,惹得两人轻笑不断。
春尽夏初的时光,慢得像庭院里的清风,缓缓流淌,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一家三口的相守相伴,静谧又温馨。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晚霞漫过天际,染成一片橘红,余晖洒在庭院里,给绿叶、繁花、池塘都镀上一层暖光,风渐渐凉了,吹走了白日最后一丝暖意,带来阵阵清爽。花家的侍女们开始布置晚膳,将桌椅搬到庭院廊下,趁着晚风,摆上暮春初夏的时令菜蔬,清炒嫩笋、清蒸鱼、荷香丸子、银耳莲子羹,皆是清淡适口的吃食,热气氤氲,香气扑鼻。
花老夫人与花家长辈也缓步走来,阖家围坐在廊下,伴着晚霞清风,享用晚膳。念儿坐在花满楼与赵灵儿中间,自己拿着小勺子吃饭,动作熟练,时不时给祖父母夹菜,小嘴甜糯,逗得长辈们笑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