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晓,你吃几个?”他问她,却看见冬日灯火映照在女孩澄亮的眼里,像是绽放了一场小小的烟花。
“3个。”她声音脆亮,语调的结尾,烟花升空的声音就紧随其后,“嘭”的一声,不知何时降临的夜空中被各色的焰火染满,升起在林间的亮光,也同时倒映在溪流之中,让人听不清流水的哗哗声。
植晓抬头去看烟火,周围人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林迁觉却始终没有抬头。
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学画画,物体会反射环境的光源,所以画下来的时候颜色就不能仅仅只填充它本身的固有色,此刻绚烂之下,女孩被笼进五色的光中,柔和的侧脸微微扬起,像一副朦胧又唯美的油画。
植晓伸手去拉林迁觉的衣袖,电话铃声却穿过烟火声直达耳朵。
她拿出手机接听完,有些兴奋地望向林迁觉,又怕他听不清,踮起脚靠近了他的左耳,放大了音量。
“学委,老爷子说,他帮你问到了别的店主的联系方式,刚刚打你电话没打通。”
林迁觉微微俯身,两人间的距离被骤然拉近。
“什么?”他似乎没有听清。
“他说帮你问到了别的旧书店主的联系方式。”植晓拖长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迁觉静默着没有回答,植晓以为他还没有听清,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用更大的声音告诉他。
林迁觉却突然出声,烟花声骤然停止,鼻尖是燃放之后残留的硝烟味,她的一口气还停在胸膛,这样的姿势太过靠近,对方的声音格外清晰。
“能不能不要叫我学委了。”
植晓一瞬间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为什么林迁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委屈。
反应过来两人的距离,她急忙后撤了一步,掩饰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咳咳,学委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明明刚才烟火声都已经停止了,这样说会不会太掩耳盗铃了些,刚刚林迁觉的语气肯定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说她总是揣度他人的心思,现在终于遭到反噬了,植晓啊植晓,未免有点自作多情了。她在心里想着,咬紧了下唇。
“诶,你俩干什么呢,放河灯了。”白琪看两人站在原地,往他们手里一人塞了一个。
因着来的人很少,摊位上的工作人员发完道具之后也一齐到了临水边放灯。
从他们站的位置看去,红色的烛火连城一片,蜿蜒的河道上像是盛开满了红色的莲花。让人想起忘川,所谓离世的人须先渡忘川才能到达彼岸,或许此刻也能借着河灯,将思念传达给他们呢。
冬至应该去祭拜逝去的亲人的,只是外婆不愿面对,所以每年只会在家门口烧纸,早晨起来的时候,植晓发觉门口的墙角处有被外婆藏起来的纸灰,这些年,她还是没走出外公离世的阴影。
下台阶的时候,走在下方的林迁觉朝她伸出手,她感觉心跳停了一拍。
她扶着林迁觉的胳膊下了楼梯,夜晚的河面像一块黑色的绸缎,人们声音热闹,对着随水而去的光亮默念着自己的心愿,也有大声的,比如远处高喊着“我要暴富”的大哥。
植晓将河灯放在水面,手指触碰到冬日的冰凉,又匆匆从指尖窜过。
摇晃的烛心在莲花状的花心中微微颤动,蔓延的暖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她双手合十,闭上眼虔诚地许愿,希望外婆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那一点红汇入无数的红中,随着流淌的轨迹,缓缓驶向远方,直至最后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
“学委,你许的什么愿望?”她抱着膝盖,问林迁觉。
林迁觉眼里烛光微微晃动,“希望你不要叫我学委了。”
植晓被他的回答弄得哭笑不得,“为什么?”
“太客气了,有种我在收你作业的感觉。”奇怪的回答,让植晓更摸不着头脑。
“我高中的时候可是准时交作业,从没有拖欠过你的。”她心情放松下来,也无所谓逻辑地随便回他。
“我知道,你是二组的小组长。”
“你居然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他回答得信誓旦旦。
“话说,你刚刚许的真的是这个愿望吗?”回去的路上,植晓踩着脚下的青石砖,兴致很好地问他。
“你猜。”他双手插兜看向她。
她没有猜下去,只是站在他家门口那盏悬挂在树下的白炽灯的灯光下,笑着对他说,
“林迁觉,晚安。”
这么小的愿望,无论真假,就由善良的植晓大人满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