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晓于是只好把聊天框里的文字删除掉。
“29号,怎么了?”她看着对面没有回复,又鬼使神差地再一次播放了那条语音。
外婆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她慌乱中按下暂停键,腾地坐起来,床板砰咚响动,身体往下一陷。
大事不妙,她快速穿好衣服下床,俯身一看,旧床果然还是不堪重负,床板直直地从中间断了,植晓哀叹一声,运气好差。
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嘴唇苍白。
外婆闻声进来,看见蹲在床边的植晓,继而是明显下沉的床板,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退烧了,饿了没?”
植晓指了指床,“它自己塌了。”
“塌就塌了,本来就是要换的,晚上先跟我睡就是。”外婆弯腰把她长款棉袄的拉链拉起来。
“那我传染你怎么办。”外婆年纪大了,前些年生了一场病,身体本来就不太好,植晓想着晚上打地铺凑合一晚。
然后熟悉的声音就从门边传来,“要不我来修吧,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
林迁觉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植晓睁大了眼睛。
外婆笑吟吟的,“哦,刚才在门口碰到你同学了,他说刚好路过,给你送粥,我就请他进来坐坐了。”
林迁觉隔着门五步的距离,似乎觉得走近了不太好,有些局促地站着。
耳边的声音同手机里的声音重合,植晓感觉脸又开始极速发烫。
这样狼狈的场面,刘海还有一部分被汗黏在脸上,植晓慌乱地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又想起自己还没洗漱,转身冲进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外婆和林迁觉相谈甚欢的样子,装在塑料打包盒里的粥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植晓有些头皮发麻,希望外婆别跟林迁觉说些奇怪的话。
她缩了缩脖子,快步朝他们走去。
“你好点了吗?”林迁觉突然站起来,桌面上的茶杯微微一动。
“我没事,好多了。”
“小林还给你送粥了,这孩子多体贴,晓晓你说是吧。”外婆话里一阵揶揄,但林迁觉似乎没有听懂。
“外婆。”植晓拉了拉她的袖子,给了她一个“不要乱说”的眼神。
外婆去厨房了,两人对坐着,林迁觉把粥推过来,“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忌口,皮蛋瘦肉粥可以吗,应该还是热的。”他用手背碰了碰打包盒的侧面。
“可以的,谢谢。”植晓看着他,她没想过林迁觉会来找她,粥将心捂得温热,胃稍微舒服了一点。
“你怎么会来?”植晓小心地试探他,声音依旧沙哑,像是被压在沙砾上碾过。
“嗯,我本来去店里想问你,下次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城南找书,王爷爷说你生病了,我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正巧看到粥摊,想着你生病了喝点粥应该比较好,我原本是想放在门口的,怕打扰你,结果刚好碰见你外婆。”
植晓已经能够想象到外婆听完全过程热情地要拉林迁觉进屋坐坐的场景了。
好不容易给她逮到一个适龄男青年。
虽然林迁觉主动找她帮忙,解了昨天她一直思索的事情,但这碗粥怎么看都像是他为了这次邀请才准备的,她刚才居然有一瞬间萌生了,对方是因为关心她所以才来的想法。
心里微微有些失落,又很快恢复如初。
“什么时候去?”她问。
“下周六行吗?”
“不会太晚了吗?”植晓歪头看他,他平时对那本书那么紧张的样子,为何会延后一周再去。
“我这周要去邻市出差,也顺便在那边找一找,这边不着急,我提前跟店主打过招呼了。”林迁觉一直看着她,植晓有些不自在,连喝粥的姿势都有些别扭。
“为什么找我帮忙?”植晓听着他全都安排妥当的话,有些疑惑,她每次也就充当搬运工分拣工的职责,在不在场的意义实在不大,话出口她又有些后悔,听上去有种拒绝的意味。
她刚想解释,林迁觉却低下了头,他声音温柔,让人无端想起那天晚上皎白的月光。
“因为害怕希望落空,这是目前我找到的最有可能的地方,但从概率上来讲,希望依旧不大。”他说。
对面的女孩声音嘶哑地开口,“一定能找到的。”
他看着她翘起的发丝,眼睛亮亮的。
心里响起还未出口的那下半句话,“所以有你在我会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