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迁觉突然开口，“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植晓顿住了，“我，你，我们，都那样了，什么算什么。”

她都亲他了，还不算什么吗？

林迁觉却忽然凑过来，双手将她圈在水池旁，植晓看着他漂亮的脸，心脏又开始狂跳。

他却委屈地看着她，“我昨天回去越想越不对，你占了我便宜，结果到最后也没说你喜不喜欢我，我可是担心了一整晚，万一植晓把我当备胎我可怎么办啊。”

“我，我占你便宜？”植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

外婆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晓晓，还没洗好啊。”

植晓有些慌张，她压低了声音，“林迁觉，你别这样，万一看到了不好解释。”

林迁觉却眉头一低，摇了摇头，“看来你真的不喜欢我，还怕别人误会。”

他松开了搭在水池上的手，拿走了植晓身后的水果盘。

植晓看着他委屈的样子，抓住了他的手。

“我喜欢你，林迁觉，我喜欢你。”

“爷爷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她不知该如何解释，故事太长，她那些婉转复杂的心事又需要从哪里开头。

“我知道，是我的错，我喜欢你，一直只喜欢你。”

林迁觉想起高一刚入学时的体测。

他那时和母亲住在一中旁的出租屋，刚进一中每个人都需要体测，还不大相熟的同学排成一排，男生总是很轻易就能熟稔起来。

但他那时比现在要沉默寡言得多，一整个高中下来，一个朋友也没交到。

立定跳远的时候，男女生各站成两排，依次跳。

他手心出了汗，他的跳远成绩一直不好，永远都及不了格，每次这个时候老师就会发出戏谑的笑声，“你这跳的还没你身高高，白长这双大长腿了。”

可偏偏在他前面的几个男生跳得一个比一个远，还引起了周围人的喝彩。

旁边的女生也跳得比他远。

他攥紧了拳头，一狠心，想着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迟早都是要血溅三尺的。

却发现隔壁队伍与他并肩的一个梳着马尾，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白净女孩朝他使眼色。

他没搞懂她的意思，她就当着他的面，和前面那个大大咧咧的女孩换了位置，她比着口型，示意他接在她后面跳。

果然女生先他一步，男女生有速度差，那个女孩跳的时候就正好轮到他。

他看见女孩在定位线上站了一会，然后眼一闭心一横，用尽全身的力气，短暂地腾空，沉重地落地，一看数字，刚刚跳到了一米三。

是目前为止最近的距离，老师看着她，“你这咋跳的，没使劲啊，跳得还没你身高高，再来一次。”

队伍里发出轻微的笑声，女孩的脸有些红。

按照规则，每个人都需要跳两次，女孩却红着脸朝着老师摆摆手，“不了，您就按这个记吧，我最多也就只能跳这么远了。”

她没有和其他跳过的同学留下来一起围观，而是走开了。

在她的衬托下，虽然他还是只跳了一米七，老师却也没再说什么，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跳完了。

散场的时候，他在从操场走回教室的路上，看见那个女孩拉着她前面那个女孩的手，披肩发的女孩问她：“你干嘛换位置啊？”

女孩笑了笑，“我这不是就这水平，我小学开始跳远就不行，每学期经此一遭我都习惯了，反正都是要被笑话的，早死晚死都得死，还不如早点结束早日超生。”

植晓，是他在班上，第一个记住的同学名字。

后来他发现，她一直尽量在人群之中隐藏自己，从不出头引人注意，但那一次，她却帮了他。

那时，她应该也下了很大的决心。

回避跳远很多年之后，他在因缘际会的条件下受到大学舍友的指导，突然就学会了跳远，而那个及格的距离数字的出现时间，已经离他的高中远去太久。

那时他站在跳出的距离处，回望那条起跳线，第一个想到的是植晓对着他比口型的脸。

思绪收回，植晓站在他面前，突然凑过来盯着他问：“那爷爷说的沐字是什么意思？”

他轻轻地牵起她的手，“是木字啊，树木的木，植晓的植。”他在她掌心写着。

所有信息才突然串联起来，植晓完全没有想到木字，会是树木的木，会是姓氏中的一个偏旁，但她还是假装把手抱在胸前，“我不信怎么办啊，除非你给我看看。”

她想知道爷爷所说的那封情书，究竟写了些什么，当年她满怀期待地和他接触，在他心里，她又是怎样的人，时光漫长，她想拼凑出当年的他的心目中自己的形象。

林迁觉却握住了她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声音温柔，“那是给女朋友看的，所以，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他形容不好自己的心理，他总是反复确认，害怕植晓下一秒就会反悔，而他，在某个瞬间，真的思考过自己无论以什么身份，陪着她一辈子的可能性。

但下一秒这个想法就被推翻了，植晓的品行不会允许他做出这种事情。想必他还没实践，就要被她讨厌一辈子了。

植晓反握住他的手，郑重地说：“我愿意，林迁觉，既然你说我占了你便宜，那我当然要负责任。”她笑得灿烂。

还好，她喜欢自己。

能被她喜欢，是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植晓看着林迁觉开心的笑容，突然意识到，这人刚刚那副委屈的模样，是不是装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