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林迁觉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女孩肩上,女孩神色有些尴尬,那个男生却笑得张扬,一抹鼻子,“不用谢。”
中年男人看着他,哈哈大笑,“都景你啊,哪有这么借花献佛的。”
植晓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在他们走过来的瞬间,她缩回了转角的阴影里,手腕在隐隐作痛,她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女孩身上披着林迁觉的外套,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她的身体被笼罩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林迁觉突然回头,她的心一紧。
他没有看见她。
植晓的大脑一片空白,听见白琪在喊自己的名字,朦朦胧胧的,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又逐渐清晰。
白琪焦急和担忧混杂的脸终于出现在面前。
“晓晓,你怎么了?”
“你不是找他吗?他人都走了,我去帮你追回来。”
植晓抓住了她的手,声音虚弱,“别去了。”
白琪看到了事情发展的全过程,那个女孩子,那种崇拜的眼神,谁会读不懂。
“你跑这么远来见他,他在这里跟女生说说笑笑的,离这么近都没发现你,眼睛瞎了吧。”他们理智上都清楚林迁觉并没有做什么可指摘的事情,但她看见植晓百分之一万不对劲的样子,还是怒火中烧。
有什么好论对错,她白琪就是赤裸裸地偏袒朋友,她永远站在植晓这边,让她不开心了,那他就是百分之一万做错了。
植晓突然脱力地蹲在了地上,白琪去扶她的手臂,发觉她的手,冷得像冰块。
植晓艰难地抬头看向她,“我们回去吧。”
-
植晓从回到酒店起就一言不发,思绪很混乱,脑袋很痛很沉,林迁觉给她打了电话她没接,她看见屏幕上“明天工作就能结束”的信息,移开了视线。
突然就不想回复。
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缩回被子里,却又害怕睡着,睡着就会陷入一片黑暗,就会梦到那个小房子。
那时她站在两人中间,女人失去了温柔的样子,扯着嗓子大喊,“凭什么我养!”男人怒气冲冲地指着女人的鼻子骂道,“什么都想甩给我,你好去跟你那奸夫过好日子是吧,我跟你讲,没门!”
“呵,你是什么好东西,在外面干的事情以为我不知道吗?”女人一把把她推过去,“你女儿你都不想要,没良心,恶心!你就是想着你那个私生子吧,我跟你讲,不可能!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她摔在地上,一滴眼泪都没掉,这样的场景千千万万次重复上演,她早已习惯,习惯到心像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习惯他们各自的一去不回,她在被砸得千疮百孔的家里,找着能维持生命的食物。
直到外婆打开了那扇紧锁的大门,把头发凌乱,目光呆滞的她揽进怀里。
但梦通常对她很残忍,永远止步在幼时的她被饥饿感笼罩快要濒死的时刻。
最近还善解人意地为她添上了,林迁觉甩开她越走越远的画面。
她总是一身冷汗地惊醒。
今天看到林迁觉,她才发觉,将近一个月没见面,极少的交流让她甚至对他感到有些陌生,像是退回了高中的时候,她不敢靠他更近,不知道应该怎么同他说话,摆出什么姿势,做出什么行为。
一切都那么陌生,而他身侧那个女孩,看起来跟他那么熟悉。
师妹,京大,京市,优秀。
植晓闭上眼睛,画面在京大和那个小房子之间闪回。
再接着就是女人甩开她的手,男人甩开她的手,林迁觉甩开她的手,白琪甩开她的手,所有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她无措地蹲在原地,面前是长着霉斑的皱成一团的馒头。
有个声音告诉她,“吃下去,吃下去,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植晓,你是累赘,没有人爱你,植晓,不要折磨其他人了,放过他们吧,结束这一切吧。”
她伸出手,小学同桌的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朝她露出狰狞的笑,笑声把她包裹,下一秒,她就被围在草地中间,所有人拿着她的头花绕着圈地扔,她像小丑一样四处奔逃,飞扬在天上的头花又变成那个漂亮女孩的脸,她只是微笑着,什么话都没说。
植晓猛地睁开眼睛,一片黑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她听着白琪均匀的呼吸声,终于找到了一丝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