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上,植晓安静地躺在他怀里,他伸手把盖在她腿上的外套整理了一下。
她的手搂着他的脖子,嘴唇就擦在颈侧。
植晓一直在流泪,即便眼睛是闭着的,泪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淌,他轻轻地擦了又擦,只好任凭眼泪打湿他的衬衫,他抱紧了植晓。
眼泪是武器,对于珍视的人来说,流泪意味着他的失职,他的失败,他让她这么难过,他怎么可以让她这么难过,无力感,愧疚感和心疼一起席卷而来,心在钝痛。
他抱着植晓上了电梯,路上似乎有遇到同事,他匆匆忙忙的,没来得及回应。
同一间房的大哥昨天就已经收拾完离开了,桌面和床上空空荡荡。
他轻轻将植晓放在自己的床上,盖好被子。
植晓却突然发出了声音,她挣扎着要下床,在他转身倒水的一瞬间摔在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林迁觉连忙跑去看她,植晓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抱着垃圾桶开始吐了起来,胃里嗓子火辣辣的痛,酒不好喝,酒精味道很难闻,呕吐物很难闻,她其实并不想喝酒,她只是想找个机会麻痹自己。
她只是想失去意识睡个好觉,睡个不用再做噩梦的好觉。
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一片迷茫,好难受,像是快要把胃一起吐出来。
有人在拍自己的背,好不容易停下,下一阵又翻江倒海地袭来,她跪坐在地上,地面冰凉,膝盖刚刚摔下来磕到,好痛,手腕,好痛,头也好痛。
好不容易停止,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见林迁觉的脸,他正拿着纸巾给自己擦嘴。
“晓晓,好点了吗,你还有哪里难受?”
思维像被蒙了一层纱,变得迟缓,行动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下意识往后退,后脑勺磕在床头柜的尖角,好痛,她捂住头无声地弯腰。
林迁觉被她退后的反应打击到,看到她撞到的样子又心疼地伸手去揉。
植晓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着他,“你抱抱我好不好?”
久违的怀抱,此刻闻到林迁觉身上的气息,她的心才略微安定下来,才一个月,为什么像是过了很多年那么漫长。
“林迁觉,你是不是也要放弃我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怎么可能。”他摸着她的脑袋,两个人就坐在地上。
植晓感觉自己又在流泪,像是要把身体里的水分全都挤出来一样,喉咙干哑得像是被火烧过,“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想,我就是,就是很难过,我总是做梦,梦到他们,梦到那个房子,我看见她抱着那个小孩,她那么爱他,那我呢?我又算什么?我只能算累赘吗?那对你呢,林迁觉,我对你算什么?也是累赘吗?”
她一边颤抖着一边说,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控制不住的哭腔,“我没有想要这样,我就是控制不住,我不敢睡觉,也不敢见你”
植晓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终于不堪重负地绷断,那些记忆一点一点地朝她渗透,那个家里,破碎的白色瓷片和玻璃,她需要站上凳子才能打开上层的冰箱门,无人回应的房间,她趴在窗子前看着楼下来往的人群。
后来他们问她为什么不呼救,明明只要大哭大喊就能引人过来,她却说不出任何理由。
就像昨天晚上离林迁觉那么近,她完全可以摆出女朋友的姿态上前宣誓主权,但她做不到。
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林迁觉,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我也做不到像正常的女生一样,所以,我们分开吧,你会找到更好的人。”这是这些天在恐惧之外,她认真思考的事情。
林迁觉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直视着自己,“晓晓,你跟我说过,这件事情我说的不算,那我告诉你,这件事,你说了也不算。”
“白琪说的没错,是我的错,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让你一个人……”
他再次抱住了她,紧紧的,他绝对不会再放开手,绝对不会让她再经历这些。
“你不用坚强,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也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我会陪着你的,我们不去想那些东西,以前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怎么可能放弃你,怎么可能不爱你,你怎么可能是累赘,晓晓,你是我的生命,是我生命的意义。”
温柔是致命的东西,她已经能平静地面对那些冰冷的东西,然后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只有无所谓才能起到微薄的反击效果,可是一旦得到肯定,眼泪就会不争气地逃窜。
她放声大哭,哭到嗓子都嘶哑。
她脱力地扯住林迁觉的衣服,“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迁觉,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没事的,我一直在,我陪着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发觉植晓哭着睡着了。
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把她抱上了床,温热的毛巾擦过眼睛停留一会,再下移到脸颊,下巴,他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女孩的眼睛红肿,整个人没有安全感地蜷缩成一团,衣服在拉扯过程中掉了扣子,露出左边的肩膀,他替她盖好被子,想伸手触碰她眉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也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