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简坐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她以为拳头就要落在身上，却只是感觉到一阵风。

近在脸侧的墙壁上沾着血迹，她对这些人感到恐惧。

上层的人习惯了体面的解决，刀光剑影都只是唇枪舌剑，她太习惯那些虚与委蛇，竟然忘了在力量面前，那些嘴皮子功夫，都显得如此羸弱。

所谓的理论博弈，只对文明人有用，一旦对方想跳出这个圈，总有更直接的方法能解决。

她不能为了一个项目搭上自己，犹豫再三，还是拿出了手机，只要她愿意低头，愿意服软，大不了换个合作方，也都是公司的事情，这些都远没有她自己重要。

舒简拨通了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植晓凌晨四点的时候被梦惊醒了，她看着墙上的钟，背上一层冷汗，窗外是淡淡的晨光，林迁觉从身后抱着她，把她整个圈在怀里，他声音有些迷糊，“又做噩梦了？”

“把你弄醒了。”她低头，嘴唇印在他手臂。

借着微薄的光亮，她看清了他手上的红色，烙在指节上，经历了一晚早已发暗。

昨天晚上她居然没有发现，她伸手，又怕弄疼他。

他却蹭了蹭她的脸，“不痛的，就是擦破点皮。”他宽大的手掌盖住她的眼睛，眼前一片温热。

“再睡一会吧，太阳就快升起来了。”

植晓坐在白琪的店里，店内生意还算不错，白琪看着她又看向不远处的林迁觉，“要是我我就一扫把把她赶出门去，你跟你外婆那么多年了，她最多也就气你一时，最后还不是和和美美的。”

“但外婆确实很想她，我总不能剥夺她跟女儿呆一起的机会。”

“那就搬出来，让他们一起得了，你最近不是住林迁觉家吗，反正他家空房间多的是，实在不行住我家也行，我每天开车送你去上班。”

令植晓意外的是，经历那件事之后，舒简没有再跟他们提过合作的事情，好像就这样轻飘飘地翻篇了，但她却仍然住在南溪，住在那个家里，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植晓都有些看不透她，好像她真的不想回京市了一样。

外婆来找植晓的频率越来越高，语气里全是关心以及希望她回去住的恳求，“一家人有误会是正常的，晓晓，我教训过她了，你可以不认她，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回来陪陪我，她要是还这样，我马上就把她赶出门，再也不让她回来，行不行？你一直住在小林家也不是个办法。”

她看不得外婆这样，这样虚假的两全，总需要有人让步，但让步的人不可能是舒简，所以只能从她这边撬开缺口，只要舒简不天天想着害她，她本来也没想怎么样。

她忘了是第几次，外婆拄着拐杖，头发花白，颤颤巍巍，说着说着几乎要流下泪来，她沉默着，想起那天外婆把她救出来，迎着光就像是天使。

外婆带她上学，不识字的她托关系找了村里的老师，植晓才终于背上了书包，高中住校的时候她给她每一块毛巾都仔仔细细地缝上名字，每一次回家时她小小的佝偻的身影都早早地等在公交站牌下，她就那样蹬着三轮车带她回家。

植晓最终还是松了口。

林迁觉帮她收拾东西，把她抱在怀里，开着玩笑，“要不我住在你家吧，我随便怎么睡都行，跟你挤一张床也可以。”

植晓轻轻锤了他一拳，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受委屈了一定要跟我说，把她赶出去或是接你回来都可以，只要你想，我都能做到。”

植晓仰头看他，“就这么再抱我一会就好。”

回家什么时候竟也变成了一件煎熬的事情。

舒简确实消停了一段日子，有时会主动跟她打招呼，植晓都视而不见，他们尽量不出现在一个空间内，植晓待在房间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就这么保持着诡异的平衡。

植晓自我安慰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她现在对舒简完全脱敏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恐慌到现在已经剩不下一点，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同时打破了她心中温柔的母亲和可怕的抛弃者这两个形象。

她在告诉自己尽量不要受到舒简的影响。

林迁觉每天兢兢业业地来，守着她睡着才离开，做噩梦的次数确实在减少，她心疼他，往里面让了让，“要不你还是直接睡这里算了，每天跑来跑去很累吧。”

他摇头，去戳她的脸颊，“不累，我这是锻炼身体，运动完睡眠特别好。”

一切就这么发展下去，日子也不是不能过，只是不知道哪一天开始，植晓发现莫名其妙有陌生人开始加自己的联系方式，每天维持在一两个左右，上来就发一段没头没脑的好友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