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古镇有孩童站在水刚没过脚踝的河里嬉闹,水花四溅,激得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的小狗也一下跃进了河流中,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毛发打湿的小狗兴奋地绕着孩子摇尾巴转圈,孩子们伸手似要抓它,又被它甩开的水珠砸了一脸。
植晓同夏琳讲着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在村里的河里玩,然后狠狠地摔了一跤弄湿了衣服的故事,逗得夏琳笑起来,植晓不知道他们关系是否真的恢复如初,但有林迁觉在的情况下,起码都景明显放松了些,都景不那么僵硬,夏琳也就松弛下来。
他们两个坐在长廊的美人靠上,夏琳突然神秘兮兮地戳了戳她的胳膊,“植晓姐,上次你问我的事情,我私下托人问了一下。”
“真的吗?”她看了看四周,确定说要去买冰棍的两人还没回来,凑近了夏琳。
夏琳遥望着河里玩耍的孩童,轻声开了口,“我去向之前认识的数院的学姐打听,总之听她的意思,好像是说师哥原本有一个项目名额,本来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具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名额突然就被取消了,他好像跟导师有些争执,再后来他就离职了,我听学姐说师哥似乎和同门关系不是很融洽。”
植晓的心微微下坠,有些酸胀,“关系不是很好吗?”她莫名想起在书店的那个夜晚,林迁觉语气平淡地开口说,自己被关在了实验室,又那么恰好,打同门的电话都无人接听。
“植晓姐?”
她听见夏琳的声音,发现她在她眼前挥动的手,才回过神来,“谢谢你啊,你别告诉他。”
偷偷找别人打探他以前的事情,林迁觉知道了会怎样呢?应该又会担心这些事让她不开心了。
夏琳伸出三根手指放在额边,笑得灿烂,“我保证不说。”
植晓看着夏琳,无法不承认她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她趴在栏杆上,看着学着她的样子枕着手臂的夏琳,“那都景呢,你想好了吗?”
夏琳眉头轻拧,“昨天我确实吓到了,虽然那地方有栏杆,但下面就是悬崖,但说到底,都景也没推我,是我自己往后退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救了我,被他拉住那一刻我感觉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植晓听见心里发出轻微的咯噔声响,她组织着措辞,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难道要告诉她那只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心动错觉吗?
“但我仔细想过了,肢体动作永远是最诚实的,在他要过来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一种本能的抗拒感,可能是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那种抗拒感甚至盖过了被拉回来之后的劫后余生感。”夏琳微笑,表情有些苍白,“我想这次旅途结束的时候就跟他说,只是我不太擅长拒绝别人,可能还需要一点勇气。”
植晓看着她,伸手牵住了她搭在栏杆上的手,“那我借给你一点勇气。”
喜欢本身就是没有道理的事情,人们总喜欢给它附加上价值以此来证明所谓爱上的合理性,但当满眼都被规划好的价值所占据,事情就早已与纯粹背道而驰。
爱人比被爱要好,前进的方向永远紧握在自己手中。
植晓正笑着看她,脸颊突然被覆上一片冰凉,她转头,看见林迁觉微微弯腰对着她笑,把雪糕贴在她的脸上,“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植晓歪着脑袋看向他,眉眼弯弯,“在说你们买个雪糕人都不见了。”
林迁觉不好意思地挠头,“太绕了,全是小巷子,我看着导航走都怀疑自己鬼打墙了。”
他自然地帮她擦去嘴角的奶油,想起刚刚在小卖部门口,本来还在闲聊打趣的都景突然陷入了沉默。
正午的日头明晃晃的,晒得石板缝隙里的野草都焦黄,日晕笼罩在太阳周围,勾出明显的一道轮廓,夏天的汗水总是格外粘腻,手掌隔着塑料袋触碰到凉意,脑子却想起植晓趴在栏杆上露出的白皙后颈。
他轻车熟路地穿梭在巷子间,沉默了许久的都景突然从后面跟上来,同他并肩,冷不丁地开口:“林哥,你说我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
林迁觉没有停下脚步,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拿了根雪糕递给他,“夏琳的事情?”
“我之前就在追她,她一直不咸不淡的,我觉得可能是她年纪小,还不懂这些,那时候我发觉她有点喜欢你,其实我挺难受的,后来又发现你有女朋友,她好像也就死心了。”都景想了想,把那半句,“我以为她就能看见我了”憋进了肚子里,在爱慕者曾经喜欢过的异性面前说这样卑微的话,自尊心会狠狠鞭笞他。
“听到她要来南市,我以为她……所以我就缠着她要跟过来,结果就发生了昨天的事情,自从上次庆功宴之后,我就感觉她好像就在刻意地疏远我,我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
林迁觉听着他懊恼的语气,想起昨天山下的那次道歉,有些无奈,连道歉都要找时机,如果不是他看不下去,都景难不成就真的要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