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月事是不是，”李合欢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耳根红的简直要滴出血，“不调？”

周珍珍又羞又恼地跺着脚，道：“你这个臭太监，打听我这么多私事干什么？”

她本想转身就跑，却想到这太监应当是有几分本事的，问的问题虽然有些苛刻，却也说到点子上了，纠结之下还是道出，“行了，你不要给我卖关子，我的确是月事不调，可这跟面疮有什么关系？”

李合欢了然：“自然是有关系，医书中多有记载，女子妇人凡是月经期间，气血下注胞宫以行经水。若此时情志不畅，或饮食不节，便会导致气机郁滞，气血不能顺畅下行，反而逆而上冲，郁结于面部。面为诸阳之会，气血一堵，便化火生毒，这才催发了这些红肿的面疮。”

周珍珍听得一脸茫然。

李合欢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姑娘方才说，这面疮是葵水来时才长的，且月事又不调，多半便是这‘气血上逆’的缘故。太医院的药方或许只着重于清热解毒、外敷消肿，却未从根源上调理姑娘的气血与月事，故而见效甚微。”

周珍珍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本气鼓鼓的小脸渐渐松弛下来。她虽然骄纵，却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李合欢这番话条理清晰，又句句说到了她的痛处，让她不得不信。

她咬了咬下唇，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试探和期待：“那……依你之见，这面疮当真能治好吗？不再复发？”

“只要姑娘信得过奴才，”李合欢微微颔首，神色笃定，“不过治病如抽丝，还需姑娘配合，忌食生冷辛辣，更要放宽心绪，不可再为此事郁结于心。”

周珍珍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之前的羞愤与戒备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用力点了点头，娇声道：“好！本姑娘就信你这一回！若是真能治好，本姑娘重重有赏！若是治不好……”

她眼珠子一转，又露出了几分娇蛮的小模样，“哼，若是治不好，我就告诉姑姑，说你调戏本姑娘，让姑姑砍你的脑袋！”

李合欢无奈失笑，拱手行了一礼：“奴才定当竭尽全力。姑娘可在此处稍等片刻，奴才去藏书阁借几本书来，再给你写方子。”

“那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宫人？”周珍珍问。

李合欢拂袖，语气温和：“奴才李合欢，是静安居，静嫔娘娘、四皇子的贴身太监。”

周珍珍这才肯放人，手里攥着衣袖，圆滚滚的眼睛眨巴着，道：“那你快些去，我在这里等你。”

李合欢点头称好。

藏书阁内。

步入藏书阁，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空间的错落与光线的微妙，成千上万本书琳琅满目，室内常年弥漫着柔和的尘埃在透过窗棂的几缕微光中静静飞舞。书案一角置着一尊错金博山炉，一片沉香正静静吐纳着幽微的凉意，烟气如丝如缕，在光影中缓缓升腾。

这里极静，却不知为何空无一人。

李合欢只好按着书架上的挂字来找书，险些挑花了眼，挑挑拣拣，终于凑够了五本，李合欢转身，却敏锐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极浅，有节奏的脚步声。

他回首望去。

书架的阴影下，静静站立着一个人影。黑袍似墨，双目对视，李合欢一顿，而那人眼神忽地一亮，嘴角浮起欣喜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王令赋笑着道：“好巧，合欢，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你。”

李合欢手里还抱着书，微微点头，也报之一笑，道：“我来给四皇子借书，你呢？”

“我……”王令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露出腼腆的微笑，“是院长让我来藏书阁，担任管理员，以此偿还我母亲的医药钱。”

“所以平时没课的时候，我都会在这里，”王令赋声音低了下来，“你要得了空，可以过来找我，或者需要找什么书，我都可以帮你。”

李合欢明了，问：“对了，你母亲的病好些了吗？”

王令赋答：“已经买了不少药和补品，应该够撑一阵子了。”

说完这句话，两人之间仿佛只剩下了沉默，一个有些无言，一个只顾傻笑。

“对了，这里有没有纸和笔？”李合欢主动找话，“我需要写一些东西。”

王令赋欣喜道：“有，我去给你拿来。”

他转身起步地太急，差点踩到衣摆，踉跄着跑着，随后便捧来纸墨笔砚，放在桌案上，微微喘着气，眼神却很亮。

李合欢放下书，冲他一笑，“多谢了。”

这一摞宣纸，字迹秀气，十分有名家风范，李合欢指尖擦过墨迹，随口赞叹：“好美的字。”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王令赋虽然其貌不扬，可他的字迹却像他父亲，虽是前朝有名的书法家，王家门第没落，也难掩盖其一手好字的锋芒。

王令赋心如擂鼓，愣愣地看着李合欢素洁的指尖翻过宣纸，红了脸，磕磕绊绊：“多谢夸奖。”

等李合欢捧着书卷，重新回到假山后时，那一抹粉色的倩影依旧独立在那儿，看见来人的一刻，如同雀跃的蝶。

周珍珍接过他手里的纸，娇声道：“去了这么久，还以为你要放了我鸽子，我看看这是什么秘方。”

李合欢哑然失笑，道：“只是一些基础的方子，秘方还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