旻序深吸口气,咬牙道:“再叽叽歪歪你就给我滚出去!做都做了你还想怎样?我主动的是不是我还得跟你道个歉?”
“你不要再骗我!”梁奉也吼了回去,抵着旻序的肩吼得身体都在震,“不要再瞒着我自己承受一切!为什么宁愿告诉别人也不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信任我?我说了我会打理好一切,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为什么你还是要把我推开……”
旻序吓了一跳,赶忙将人抱住,一个劲地在他后背搓:“我只是觉得这种小事没必要特地提……”
“这是小事吗!”梁奉打断他。
“……对我来说是小事。”旻序说。
“你的事在我这里就没有小事!”梁奉义愤填膺。
“知道了,”旻序亲着他的耳尖,放缓话音,“答应你,以后什么事都跟你说。”
梁奉瞬间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还有些红:“再说一遍。”
旻序:“以后什么事都跟你说。”
梁奉强调:“只跟我说。”
“……只跟你说。”
“录音为证。”梁奉低下头,当着旻序的面,把腕机里的新录音复制备份了几十份。
旻序见他这一脸认真样,笑了下:“幼稚。”
听见这话,梁奉再一抬头,神色端凝,又成了人人敬畏的统帅,大手一挥即刻下令:“今天起分床睡!”
旻序:“……”
病房里的两张床就这么又被来回折腾了一周,终于迎来了旻序出院的日子。
梁奉收拾着东西,十分沉稳又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他一句:“想回哪儿?”
旻序将自己收拾齐整,长发用发簪在颈后挽起,面向梁奉说:“梁奉,我们这种年纪大的都比较传统。”
梁奉动作一顿,见旻序这么郑重自己也跟着紧张了起来,立正似的跟旻序面对面杵着。
“要回聚落——”
梁奉紧绷了一瞬。
“那就分治一方,互利共生,从此以后除公事外不谈其他。”旻序顿了下,语气突然温缓了些,却依旧带着无可商榷的笃定,“要回你家,那就得先见高堂。”
梁奉沉寂了下去。
旻序等了他一会儿,又说:“当然,你要是只想把我捆在身边,以我如今的能力,也是无力抵抗的,那就一切随你。”
梁奉直接把旻序带回了家。
旻序也并未表露任何情绪,到家后甚至都没把目光放在室内装潢上,只自顾自收拾,像个临时借住的客人那样礼貌疏离、事不关己。
梁奉沉默地跟在他身边收拾,一时竟也找不到话头缓解气氛,所幸家里就一个卧室,没给旻序跟他客气分居的机会。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独自煎熬了半天,终于难以忍受地翻过身抱紧了旻序。
旻序拍了拍他的手,没挣动,只说:“睡吧,累了。”
语气冷冷清清,梁奉听得心头拔凉,整夜黯然神伤,却始终没有开口解释一句。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只是明明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在面对旻序的冷淡时,竟还是止不住地害怕,仿佛能清晰地看见他和旻序之间的联结在消失。
总觉得稍不留神,这个人还是会走的。
于是他干脆日日在家守着,即便公务积堆,刘甫阁快要催爆腕机,他也像感知不到外物一样地将自己和旻序囚困在房子里,宁愿维持着这样心照不宣的表面关系,也要将人放在眼底。
他在暗夜中抱紧怀中的一捧凉意,恍惚间又回到了曾经的基地。
那座铁牢悬在无尽的黑暗里,管你怎么折腾吵闹,都传不出密闭的合金。
那里有新生也有死亡,却没有初啼和悲泣;新生儿睁眼看见的是冰冷的胶囊,殉难者要被欢送贺别;青少年被所有人视为竞争对象,年长者只会资源消耗。
人们冷待新生,赞颂死亡。
那是个滋养生命体的黑洞,里面时间停滞,世界颠倒。
梁奉从黑洞里挣扎出来,灵魂被潮汐力撕扯成碎片,有一大半都遗留在了奇点,早已触不到边缘。
他感到恐惧,只能不断攥紧手里的东西。
旻序将他从睡梦中叫醒,动作温柔地替他拂开汗湿的额发,问他:“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有哪里不舒服?”
梁奉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关怀也不太真实,幻梦般的场景更利用剖开恐惧:“阿序,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你天天守着,我能走去哪?”旻序说。
“可你不开心。”梁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