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少爷,你说什么?”跟在他身后的金环上前两步问。
谢培摇头,桂香袭人,他只是想起了吃过的那点桂花蜜糖。他停了脚步,看见金环手里捧着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金环低头看了看,回答道:“是披风,连珠姐姐说怕宴席散得太晚,夜里风凉。”
连珠...
谢培不得不承认,方才席间三伯提到房中进人,他脑海中浮现的人便是连珠。
他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一如当初的那场梦。
家塾中早有不学无术的子弟将纳妾狎/妓挂在嘴边,就是大哥谢坤前几月成亲之时,房中也早有了通房丫鬟。
谢培他并非不通人事。
他从前丝毫没往这方面想过,是因他在这府中每步都如履薄冰。他所有的心思都绷成一根弦,只够想着如何把书读好,如何在下一次考校时不落人后。
出人头地。
这四个字烙印在他心里。
他没有功夫去想别的,男女之情...他没想过,也懒于去想。
但那人若是连珠。
若是连珠的话,他只是想到,就心如擂鼓。
——
袁英华回到暮香堂就砸了一薄胎瓷盏。
房中丫鬟皆是大气都不敢出,看见喜和嬷嬷朝她们摆手,赶紧关了门往屋外去。
“好,好得很!”袁英华走到桌边,狠拍了桌面,“过不了几年,这个家怕是就没有我和坤儿的立足之地了。”
喜和嬷嬷知她是为着老爷看重谢培心中不快,她跟了夫人大半辈子,知道此刻任何劝慰都是火上浇油。
“我这些年替他打理中馈,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倒养出个比嫡亲儿子还得脸的庶子。”
喜和嬷嬷看她实在气恼,安慰道:“夫人何苦跟老爷置气,老爷不过随口一言,大少爷他毕竟是谢府的长子嫡孙。”
“长子嫡孙又如何?”袁英华气在心头,面目都开始扭曲,“你是没看见他这段时间恨不能将那崽子捧上天去!案首要贺,院试要贺,连平日多吃半碗饭都要夸一句读书耗神!他何时对坤儿如此上心过?今日在小辈跟前如此数落坤儿,他还要脸不要,我还要脸不要!”
论起亲疏远近,喜和当然要向着谢坤说话。但私心论起来,她倒情愿有一个谢培这样的儿子。
她哀叹一声,继续宽慰道:“夫人,大少爷名分摆在那儿,任谁也越不过去。三少爷再得脸,柳姨娘早早去了,无人替他经营...”
“无人经营?”袁英华冷笑打断,“老爷如今就是他的靠山,你当那清月阁如今的吃穿用度还是从前的光景?”
她不肯坐下,在房内疾走两步发了一通火气:“我倒成了这府里的笑话。”
袁英华说到这里,怒而转向喜和:“你说,若真让那孽障一路考上去,中了举人,甚至...到那时,老爷眼里还能有坤儿的位置吗?这谢家日后,到底是谁的谢家?”
这话问得诛心,喜和嬷嬷那张老脸也白了白。
“夫人,老奴说句僭越的话。三少爷如今不过是刚过了院试,离举人进士还远。少年人捧得高,摔下来才更疼。老爷看重文才,咱们当前最要紧的,是把大少爷的功课抓起来。等大少爷考中秀才,再捐个官身,就是三少爷再有本事,也决计越不过大少爷去。”
“你当我不知么?”说到这个,袁英华就颇为头疼,素甲点在额角,她烦扰道,“坤儿...他不争气啊!还好提前将坤儿的亲事定了,若是再晚两年,恐怕我那堂兄都不肯将女儿嫁过来。”
“夫人,老奴瞧着家塾里人多,难免叫少爷分心。不如咱们单独请位西席,一则显得夫人重视少爷功课,二则也清净。”
“请,自然要请!我就是押着也要他好好读书,三年,不,两年内一定要考中!”
“还有清月阁那孽障,也必不能叫他翻了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