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珠体谅她一番心意,尽数收下,回府路上心中难得一片熨帖。
提着包裹刚踏进清月阁的门,就听见自己住的房间里头传来尖锐的骂声。
连珠心头一紧,不明白这又闹得哪一出。她加快脚步,才走到厢房门口,就见屋里头一片狼藉。自己的铺盖被胡乱扔在砖地上,针线筐倒扣着,各色丝线滚了一地,平日用来泡茶的一套青釉瓜棱茶具也摔得粉碎。
兰儿头发散了一半,正死死揪着白芍的衣襟,眼睛红得像要喷火:“你这烂了心肝的蹄子!凭什么翻我们的东西!”
白芍也不甘示弱,一手攥着兰儿的腕子,已是扯破了半幅袖子。
“我翻翻怎么了?我娘给的那支赤金梅花簪不见了,定是你们这起子手脚不干净的偷藏了!”白芍声音又尖又利,脸上被抓了两道红痕,却仍梗着脖子,“我就搜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青芝在两人中间拦了那个扯这个,忙得不可开交。
兰儿见连珠来了,气焰又燃盛:“连珠,你来得正好。这小贱人翻了咱们的东西,今天不打她一顿,我兰儿两个字倒过来写!”
谁知白芍听了这话,猛地将兰儿往后一推,让她踉跄撞在床沿上。
白芍也不恋战,朝着连珠狠瞪了一眼,便往外冲去。只在路过她身边时,半边身子狠狠撞向连珠的肩膀,撞得她胳膊木木地疼。
兰儿扶着腰站起,气得浑身发抖:“狗养的贱人,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我...我...”
她四处寻摸,只盼着能找到一件趁手的东西,狠狠照着白芍的脸一棍下去。
晚上,兰儿趴在床上,衣服被掀至腰上,后脊骨那儿青紫一片。
连珠倒了药油上去,直搓得热了,叫兰儿疼得喊出声来。
兰儿趴在枕上,疼得一头汗,又瓮声瓮气地道:“你下午拦我做什么?你能忍,我可忍不了。若是被人欺到了头上,还一味地忍下去,倒不如死了算了。”
兰儿是真的生气。
生白芍的气,生清月阁的气,也生连珠面团性子的气。
连珠替她按腰的手不停,嘴里道:“让你去跟她同归于尽,一起闹起来,被罚到庄子上去?要是你愿意,我不拦你。”
“我...”要真去庄子,兰儿也是不肯的,但这口气她下不去,“那就这么算了?一而再再而三,上次三少爷罚了她,她还不知收敛!我要气死了!啊啊啊!”
连珠静默一阵,心中暗想,这白芍从前性子张扬骄横,但也不像今日这般行事不管不顾。上次受罚,就见她大哭之后眼神狠毒,像是恨透了自己。之后半月,白芍也不像之前那般说话阴阳怪气,倒是常常阴着眼神看人,让人心里发毛。
她来房中耍了一通威风倒没什么,怕就怕私下里使什么阴毒的手段,让人防不胜防。
只是这事还没犯,她不好同谢培言明。更何况他还要顾忌着暮香堂,总不能为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将大夫人给得罪了。
连珠不想将心神耗在这样的人这样的事上,白芍害她几次,她忍过,如今却是不想忍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后头也还是跟着一句话的。
前世太妃就曾说起自己还是妃嫔的时候想要与世无争,可偏偏被人设计陷害。若非意外有人证明,那巫蛊之祸就差点害了她迁居冷宫。
“有人在背后盯着要害你,那是怎么防也防不住的,所以啊,我一洗刷冤屈,就私下着手去查究竟是谁害了我。后来啊,我也设了个套,由她自己去钻。可能是恶事做多了吧,她的运气不如我。”太妃握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止戈为武。”
有时候进攻也是为了让恶人不敢再犯。
“你怎么不说话?”兰儿等了许久没见连珠应声,龇牙咧嘴地扭头看她。
烛火摇曳,兰儿看见连珠一脸平静,唇角微抿,一双眸子静像深潭寒水。
静了一会儿,她见连珠轻轻地开口。
“我想怎么在府里过平静日子。”
兰儿看她方才一脸严肃,还以为要说出什么惊天之语,闹了半天还是拿白芍没办法,没好气地道:“没了那个贱人,咱们清月阁平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