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为了操办婚事都累了。
江宝珠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在门边蹲了下来,伸手一摸,那门果然裂了。
她也顾不得别的,手脚并用,又扒又扯,终于弄出一个洞,她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头发挤乱了也顾不上。
房间外就是灶间,才办完酒席,还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灶间有门连着后院。
江宝珠喘了几口气,抖着手站直了身体,她过去拉开了后门的门栓,外边寒风瑟瑟,西北风刮得骨头疼。
被这么一冻,江宝珠终于冷静了一些。
她跨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心中无数念头闪过,此时的她虽然紧张,但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楚,她果断又经过那洞钻回了房间 。
徐二弟睡得死死的,江宝珠轻手轻脚地走到角落,将放在被絮橱上面的陪嫁樟木箱打开。
这一家子值钱的东西,也没个地方搁,都放在箱子里了。
箱子底有手绢包着的一副银耳环,这是江宝珠她妈给的嫁妆,另外还有一百多块钱的婚礼红包钱。
江宝珠连着那本几个小时前她才记好的帐本一起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就要走。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干什么呢?”
徐二弟的声音模模糊糊突然从身后传来,把江宝珠吓得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嗯……嗯,就睡了。”
她强作镇定地回了一句。
徐二弟又“唔”了两声,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过了半分钟,那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江宝珠伸手按了一下胸口,长长出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这才发现自己的腿都有些直了。
这一回她没再停留,从房门的洞里钻了出去,一路从后门离开,抄着小路,一路往家里跑。
这还是冬夜,半弯弯月挂在天上,月色并不明朗。
风很大,凛冽刺骨,四处都是枯条枝丫发出的沙沙摩挲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偶尔还有夜鸟幽幽的叫唤。
咕咕,咕。
咕咕,咕。
声调拉得又长又阴森。
平时白天不觉得,此时路旁的树影都成了鬼影,更别提远远看着就漆黑一片的连绵竹林子。
江宝珠年轻那会儿最怕走夜路,总害怕会有青面獠牙的鬼物从黑暗中钻出来,将她剥皮拆骨。
可活了一辈子,她发现,哪有鬼啊,这个世界上只有比鬼还可怕的人。
半夜十二点,江宝珠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田间的土埂路上,身上的衣服不保暖,冻得直抖,她只能更快地往前走,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悉悉索索的声音冷不防从前面传来,她脚下稍犹豫,突然一道黑影嗖地一声从她面前蹿过。
“啊!”
江宝珠吓得叫了一声,在旷野上传出老远。
那黑影倒是淡定,听到声音还回头来看她。江宝珠努力定神看过去,长条形拖着根尾巴,终于认出大概是只黄鼠狼的模样。
还好这季节没蛇。
她松了一口气,这才继续往前。
走到小路的尽头,就能转到铺了石子的公路上,那路就好走了。
江宝珠刚松了一口气,就一脚踩了个空,整个人都摔进了沟里。
公路旁都是排水沟,这会儿放干了水,剩下一些烂泥。
她踩着土埂跨过去的时候,那泥巴不知怎么就松了,根本没反应过来。
身上的棉衣裤不厚实,一下感觉到了湿意。
她的人生怎么能这么倒霉!
等到江宝珠艰难地从沟里爬出来,绷了一路的情绪突然有点奔溃。
一辈子毁在徐家人手里,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嫁个不喜欢的男人也就算了,她既然嫁了就有想要好好过日子,但是徐家摆明了就是骗婚,就是要毁了一个女人的一辈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重新回到这个时间点,但回来为什么不回在一切开始之前,偏是她嫁给了徐二弟的新婚夜!
江宝珠转而又恨了起来,她既然回来了,就一定不会再去过那样的日子。
就算是注定的命,她也不认命。
抹了一下发酸的眼睛,江宝珠一咬牙,撑着自己再次站了起来,她现在可没有时间在这里哭,这才刚开始,回家之后,还不知道要多天翻地覆呢。
哭没用,哭瞎哭死都没用,她要凶起来,狠起来,厉害起来,她只能靠自己!
上了大路,终于好走多了。
半泥石的路面被江宝珠踩出急促的声响,她咬着牙半走半跑着。
徐家和江家属同村不同社,都是依着河建房,两个自然村落有好几公里的距离,中间还隔了几个别的社。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江宝珠看到了挨着路边而建的房子,黑夜里终于感觉到了点人气。
路边还堆了几个稻柴垛,码得整整齐齐,圆溜溜带个尖顶子。只是中间似乎被人抽了几捆稻杆子出来,掉得满地都是。
可能是遇着小偷了。
房子挨在大路边就这点不好,种棵果树都能被人摘秃了。
现在竟然连稻杆子都偷,真是太不要脸了。
江宝珠多看了两眼,脚下突然踢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差点就要摔今晚的第二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