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紧,就一两里路。”
宋游不是话多的人,他等江宝珠转头往前走,自己就在身边保持了一段距离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也不说话,一直走到能隐约看到江家的房子。
江宝珠的心定了下来,这才想到刚才的事,她说道:“那个,如果以后宋阿九乱说话,你能不能帮我解释一下?”
她活过一辈子,现在是完全不在乎名声不名声的,但是和那样的老流氓牵扯到一起,被茶余饭后地当说头,她觉得恶心。
宋游“嗯”了一声,似是怕她担心,又多说了一句:“你不用担心,他不敢多嘴瞎讲,现在严打,他这种耍流氓的事要被知道了,别说坐牢,枪毙都有可能。”
宋阿九是个老光棍,老流氓,但不是老傻子。
听他这么说,江宝珠才想起来现在才1985年,社会环境和风气都和后来还不一样,心里定了一些,又朝着人道了谢。
一路走,一直到自己家屋前的晒谷场上,宋游才转身回去。
江宝珠朝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寒风吹得她直哆嗦,不过这会儿她心里竟然平静了很多。
“妈!爸!开门!”
江宝珠一路绕到了自家的弄堂里,去拍爸妈房间的窗户。
隔壁也住了人家,两家中间也就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又是窗对窗,江宝珠这一喊一拍,她爸妈没有应声,隔壁倒是先听见了。
“咦?怎么像是宝珠的声音?”
“你做梦了?这大晚上的,宝珠不是今天嫁出去了,怎么会在这里?”
那对夫妻与江宝珠父母的年纪相差不多,这会儿越听越觉得不像是在做梦,起来开了窗户一看,大冷天的,夜里黑,不过还是能看到对面的窗前站了个人。
“宝珠?”
那女人叫了一声。
江宝珠回头,隔着窗洞的木格,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脸。
“婶子?”
那女人比着江宝珠爸妈的年纪要小上一两岁,江宝珠自小便这么叫她。
“还真是宝珠,你今天不是出嫁了吗?怎么现在这个时候跑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女人一下子就精神了,双手往身上披的衣服里一伸,回头把裤子往身上一套,立马就往外走。
“怎么了?”
她男人问她。
“宝珠回来了,肯定是出事了。”
哪有新娘子结婚当晚跑回来的,还没有男人陪着,这可不就是出事了吗?
还是大事!
也不用她推,缩在被窝里的男人也立即爬了起来,套了衣服跟着媳妇往外跑。
乡下地儿,房子小人多,有时候几家人都挤在一个房子里,他们一出来,可不就把西屋的老人给惊醒了。
三两句的说不清事情,再者本来也还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是出事了。
老人便也睡不着了,这会儿一大家子都住得近,回头就把隔壁的儿女都叫了起来。
王小妹和江有田这一天下来,又是嫁女儿,又是娶媳妇,双喜临门,高兴是高兴,可累也是真累。
江有田喝了不少酒,这会儿早睡死过去。
王小妹在酒席上也喝了两杯,这会儿睡得比平时沉得多。
所以,当她听到江宝珠喊她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心说女儿出嫁了,她心里还是惦记的,不然怎么才嫁出去第一晚她就做梦梦到了?
直到江宝珠喊了七八声,她人也清醒了一些,这才觉得这不是梦。
“宝珠?”
王小妹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喊了江宝珠的名。
“妈,你快开门,是我!”
王小妹这一下子是真的完全清醒了,她从床上跳起来,过来一把把窗给拉开了。
窗外梳着大辫子,身上还穿着红棉袄,带着一身喜气的,可不就是她女儿吗?
“你……怎么站这里了?”
一时之间,她脑子都懵了。
江宝珠知道她妈肯定惊讶,但是这会儿她已经被弄堂风吹成冰棍了,只能道:“妈你先开门,我进屋里慢慢和你说!”
不等王小妹接嘴,隔壁邻居家的夫妻已经先过来了。
“宝珠啊,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出什么事了?王小妹,你先出来开个门,有事也不能站在弄堂里说。”
说着去摸江宝珠的手,冰凉凉的。
王小妹心里念头转得快,新出嫁的女儿半夜跑回家,这事可大了,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以后女儿可怎么在夫家过日子?
可不得被人指指点点!
她婆婆、男人以后还能给她好脸色看?
她窗也不关,回头去推了床上的江有田:“快起来,宝珠回来了,出事了!”
推了两下,床上的人“哼”了两声,丝毫没有动静,把她气得上手狠狠拧了一把。
“你死人啊,快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