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大亮,大过年不下地干农活,也没几个人起这么早。
江宝珠一路跑,几乎没碰着人。
最近天气都不错,但是架不住才新年,路边的水沟里还结着冰。
0度的天气,江宝珠跑得后背和额头冒了汗,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上去救人,但她还是跑了。
那是一条人命。
一个能吃能干活,活生生一个姑娘,就因为不能和男人过夫妻生活,无法生孩子,就要去死。
太可悲,也太可笑了。
徐二弟那样的人都没去死,活得好好的,凭什么那姑娘要去死。
跑了十几分钟,江宝珠终于远远看到了弯弯的木板桥。
隐隐约约能看到桥上没人。
江宝珠跑得更快了一点,肺里的空气被压榨着,她喘得喉咙发干,心口发苦。
终于到了。
冲到桥边上,江宝珠的视线就往河里看。
天冷水位低,河水没全冻住,只靠近河岸的地方有一些薄冰。
没有水花,也没有人。
不会已经跳下去了吧?
江宝珠心里空落落的,这种天气,她当然做不出跳下河去摸人这种事情。
她站了一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正想走到桥边找块石头坐一会儿……至少等到天全大亮了再走。
“呜,呜呜呜……”
突然有压抑着的细小哭声传入耳中,江宝珠一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河岸边地势低,春天年年淹水,种不了庄稼,便就种一些竹子,还有杂草杂树,看着透着荒凉气,除了冬天,一年三季这里都有蛇虫活动,走过去都得防着被蛇咬。
因为一般没有人会往那里去,江宝珠刚才都没往那看,此时扫眼过去,岸边上缩着小小一团,没穿着鲜亮的新娘嫁衣,灰扑扑的衣服,和旁边的枯树看着差不多,也怪不得江宝珠刚才没看到。
“喂,谁在那里啊?”
江宝珠脚下拐了方向走过去,便努力回想,那个跳河的新娘子叫什么名字。
只是时间隔得实在有点太远了,她那脑子又坏过,有些记忆对她来说并不清晰。
好像是叫庄红英?年纪好像比她大一岁?
听到声音,蹲在河边哭的一团没有像岸边的青蛙一样,听到人声就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大概因为问她的是个女声,她慢慢回了头。
“江,江宝珠?”
江宝珠没想到对方认出了她,不过她在看到对方那张脸的时候,也确定了她就是庄红英。
她们不是一个村的,不过离得也不算远,之前村委还叫公社的时候,晚上有放电影的活动,附近几个生产大队的人都会聚到一起,年轻人扎堆,邻居家的亲戚,亲戚家的亲戚,来来去去,说说笑笑,也就混了个脸熟。
“对,是我,庄红英你怎么蹲在那里啊,河岸边上多冷,我们挺久没见到了,过来说会儿话吧?”
能活着谁想死?
庄红英的视线在江宝珠身上停了一会儿,江宝珠走过去一点,对她伸手:“先上来。”
又隔了一会儿,庄红英才拉住了江宝珠的手。
呼。
江宝珠像是捏住了一块发抖的冻肉,凉得她寒毛都竖了起来,不过她内心却是轻轻松了一口气,手上用力,把人拉到身边。
庄红英:“你……”
她想说什么,又似乎感觉不好出口,止了话头。
江宝珠很爽快,说:“你是不是想问我悔婚回家的事?”
庄红英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