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睡着呢。邢星感到疲惫而自责。
公爵的状态差极了,她的脸没有血色。
自己在这里,别说守护她,一点用都没有。
那些吃人的东西迟早会盯上她。
邢星茫然地看窗外,雨已经停了。
坐了一会儿,想了一会儿,视线模糊,血和眼泪都从脸上流下来了。
这是第二次。
是一座监狱,针对她的处刑监狱。
时间差不多了吧?
邢星站起身,去门口剑架上取下她的长剑,拔出剑鞘。
这剑够沉的。
她一只手都提不动。
她把剑平放在公爵手边。
这样遇到危险,她能第一时间抓住她的剑。
邢星亲了亲她的嘴。
睡梦中,一丝不安掠过她的脸,但仍然没能醒过来。
没有自己这个拖油瓶,她不管怎样都能活下来的。
只要自己死去,处刑就结束了。
就不会有人受到连累了吧。
她好爱公爵。
公爵死后,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她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
把那些腐烂的、发霉的、发酵的、溃败的、化脓的统统砍碎,扔到大海里去。
现在,她要亲自去看看那些杂碎,到底是什么东西。
邢星撇下公爵,小心地出了门。
*
餐厅里竟然传来一丝亮光。
都已经半夜了,竟然有人在忙忙碌碌地布置宴席。
邢星才想起来,明天是自己的生日。
透过门缝的微光,邢星眯着眼向外看。
汉娜。
她站在餐厅的中心,一些沉默的仆人在来来回回搬东西。
她的身边,站着身材异常高大的尤里西多。
“……我无法交流……我遏制不住他们的……”
邢星听见她说话。
离得很远,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断断续续。
“您无需遏制他们。”尤里西多说。
“最好的祭品理应留给母神大人。我不想……”
“图纳尔德人懂得规矩,您无需多言。”
尤里西多微微欠着身。
“他们已经饿了很久了,郡主殿下。”
汉娜紧张的情绪被安抚了。
大堂中,两堆柴垛已被堆叠起来。仆人提着红色染料,用大刷子画上图案。
……不,不是染料。邢星闻到新鲜的腥味。
“……我要去主家宅邸看看。”
汉娜疲惫地吩咐尤里西多。
“让仆人们彻夜守着客家。”
“是,殿下。”
邢星的眼睛湿润而冰冷,屏息凝神,直至她离开。
原来这是所谓的“客家宅邸”,那天,艾莉诺和她误闯的地方,是汉娜居住的“主家”。
邢星想起“主家”的厨房里,令人不安的腥味。
所以自己在客厅恐惧失禁,也被她知道了吧……
汉娜带着尤里西多走了。
邢星不敢走正门,从杂物间穿行到阴影中。所幸仆人都在看守法阵和柴垛,没有看见她。
远远地跟在瞎子和她的仆人身后。
汉娜的脚步微微停滞,邢星的心跳都暂停了。
悄无声息地躲在长廊的石柱后面。
她听了一会儿,又继续向前走。
邢星松了口气,远远跟着,来到西楼的圣徒走廊。
仆人一前一后进了藏书房。
邢星站在门外,等了许久。
听见里面了无动静,才推门走进去。
没有人了。
汉娜和尤里西多已经穿过连接处了。
邢星的眼睛还是没干过。呼吸也滞涩。
她绕过书桌,走到最后方的书架。
她产生某种猜测,那条长走廊,也就是仆人住的宿舍,就在这座宅邸的中心对称轴上。
也就是说,客家住着那些仆人。
一墙之隔。
冷汗从额角流下来,流到下巴,滴落在大理石地面。
空阔寂静中,她又听见雷声了。
邢星想起公爵。
她想即刻就死。她死去了,一切都会停止。
一切都不会发生。
汗水流进眼睛,眼泪又不知疲倦地落下来。但她感觉不到伤心。
她推开旋转书架,走进那座长方形的房间。
恶臭。
房间里充斥着尸体腐烂的味道。
没有照明,邢星像瞎了一样,但仍感觉房间的角落里似乎有人。
人形的……
她听见人的喘息声,嘶嘶声,像蛇吐信子,也像老鼠;还有包围着她、拉扯她的按捺的兴奋,在感染她。
狂乱中,她也感受到兴奋。
恐惧让她错乱。
隔着石墙,极其强烈的雷声劈下来,像巨石落地一样。
邢星抬着充满黑暗的眼睛,想寻找声源。
去死吧。
去处刑吧。喂那些鬼。
也许先祖做错了,她也做错了。她屠杀了贵族道尔顿。
她可以做任何对的事,也可以做所有错的事。
只要艾莉诺能回来。
自己缺席也不要紧。
邢星缩着身体往前走,没有留意脚下;到那个圆洞边缘时,有一股力量轻轻推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