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克斯把钥匙贴在门禁上,门缓缓移动。
室内积淤的凉气,在一瞬间泄漏出来。
邢星站在她身后,瑟瑟发抖。
6号展馆,所有陈设都是昂贵、古旧的红木器具。
为保护文物,灯光是昏暗的小射灯,随人的步伐感应亮起,其余就是漆黑一片。
她又看见那些黑色石雕,从虚空中伸出的手,意欲抓住她,狞笑着想把她一同拖进去。
这些雕塑和壁画,比起对其他人,似乎对她的作用更大。
“不要这么丢脸行不?”
桃心一脸嫌弃,把她从身上撕下来。
邢星正无意识地抓着她,半躲在她身后。
整个展馆都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因为古代少数信仰者,把天生畸形的动物和胎儿,视为奇特的神眷,用特殊手段保存下来,如今展存在博物馆里。
菲尼克斯对黑曜石雕像和怪胎产生浓厚的兴趣,研究地一件件看。
“你是个无神论者吗?”她问邢星。
“……当然!坚定的……呃……唯物主义战士!”
邢星急忙站边表态。
怕鬼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连她自己都怀疑自己。
“那有什么好害怕的?所有现象都有其科学解释。”
邢星觉得,菲尼克斯嘴角似乎挂着一丝笑。
她是在嘲讽自己迷信而胆怯吗?
为了不让巡查员过早把自己看扁,邢星深吸一口混着福尔马林的空气,强行克制颤抖。
展厅深处,没被照亮的正厅中心,像漆黑的深渊。
深渊中似乎有什么在凝视她们。
邢星的目光离开腐朽的实木雕塑,紧紧粘在那块区域。
镜子就挂在那个地方。
它太高了,邢星照不到它。
“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你吗?一具木乃伊?”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从深渊幻想中扯出来。
菲尼克斯轻松地迈开步子,往展厅深处走。
感应灯没有故障。
随着她动静不小地闯入,一排小灯亮起来,展台上千手、多眼、复足、无头的各种雕像,一一展现在面前。
让人凉飕飕的。
“小众信仰。”菲尼克斯说。
邢星抬眼往墙壁上看,那面深而光滑、背面嶙峋的镜子,印象当中像照妖般挂在墙壁上。
现在那面墙空空如也。
目光犹疑一瞬。
当时大概没有看错呀。
虽然她留意了那面镜子,但并未和桃心做过多讨论。
……到哪里去了?
谁会在意一面混杂在邪恶信仰中的镜子?
犹豫片刻,邢星决定不告诉菲尼克斯,或是桃心,镜子消失的事。
角落某个狰狞的神祇雕像,被恶趣味的红色灯光照着,全程不怀好意地看向邢星。
邢星庆幸6号展馆并不是博物馆占地面积最大的,就算菲尼克斯对它有特别情愫,旅游现在也该到头了。
她双腿发软,跟在菲尼克斯身后走出6号展厅。
直到防盗移门关上,邢星都有种身处幻境的不真实感。
“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信仰这种东西耶。”
她依旧忍不住老往身后看,仿佛说那些东西的坏话,都会被听到。
“谁说信仰祂们的,一定是人类呢?”
桃心鬼鬼祟祟的语气,把她吓了一跳。
“你什么意思啊……”
“没有人会违背自己的审美,信仰自己臆想出来的丑东西。邪神是能被人看见的。”
邢星看着菲尼克斯。
她一直走在前面,没有回头看二人拌嘴,此时却热心地参与进来。
“被看见、被召唤、被临摹。”
“您是说,祂们都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邢星不自觉地发抖。
再说下去,她可能会当场晕倒。
菲尼克斯一副确有其事的样子。
“你知道有些人为什么不信仰名门正教,而选择这些看起来很邪恶的神明吗?”菲尼克斯问她。
为什么?
人类的猎奇心态足以支撑起信仰吗?
邢星不理解。
“因为邪神灵呗。”
她不会以为这种玩笑很好玩吧!
邢星淋漓尽致地出了一身冷汗。
尽管她知道,邪恶信仰从历史学上解释,也就是人类疯狂进化的、另辟蹊径的产物。
对于未知的恐惧,她想讨论更多,用自己的唯物主义理论驳倒菲尼克斯,来换得一夜安眠。
然而菲尼克斯没给她这个机会。
说完那句吓人的话,就和桃心热切地攀谈起明星八卦。邢星知之甚少,也插不进嘴。
啊啊啊!
邢星感觉心脏裂开了。菲尼克斯也许不是恶意的,但她不知道在年轻实习生静如止水的外表下,身体内部在如何尖叫。
比起那些匪夷所思的言论,邢星更恨自己是个胆小鬼。
作为一个三线博物馆,它所有的陈设只此而已。
菲尼克斯就像个普通游客一样,在参观完博物馆所有馆藏后,终于同意回宿舍休息。
她们的宿舍都是从前,在博物馆守夜值班的那些管理员的休息室改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