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了双眼,右手缓缓挥剑,动作舒缓如推万钧。剑尖所过之处,凝聚出一道道极致寒气。
“万物霜天,无自由!”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一剑,北斗山顿时变了天,万物如落叶般寂灭。
言乐看得呆了一呆,也许是因为皓月剑仙这一剑实在是太慢了,慢到她把每一个细节都印入了脑海,以至于此刻她不得不感叹,就是那样简单的一剑,竟然将眼前的饕餮兽和其他小妖怪埋进风雪,纹丝不动地冻成了冰块。
躲在皓月剑仙身边的言乐虽然没有被风雪侵袭,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道:“师祖,我下次还能见你吗?”她突然觉得师祖比师尊靠谱。
皓月剑仙摇头道:“我只有这一道符,用了就没了。”
言乐还没来得及再问,皓月仙尊已经踏月而去。
天地间,唯余一片死寂的冰封世界,以及言乐那比风雪更冷、更寂寞的背影。
言乐擦了擦小木人脸上的雪,小木人的头被踩得有些歪斜,她叹了口气,弹了弹小木人的脑袋,还是原来铮亮的回声,她满意地笑了笑,将不倒翁仙尊揣在兜里。风雪止住了她身上的血,她爬起身,往天王殿而去。
夜间的天王殿没有半点亮光,她举着火把小声地喊了声:“安大夫——徐师侄——”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三面空空荡荡的高墙,她心里顿时难过了起来,他们会去哪呢?她放出寻踪蝶,可寻踪蝶不知为何,一直围绕着大殿之上的天王雕像,她望着大殿内的天王雕像看了许久,丝毫没有看出有什么玄机。
四下无人的大殿里只有言乐一人,她突然被一种强大而具体的孤独感包围。
千万只妖兽中她不曾害怕;
被不同宗门胖揍她也不曾害怕;
被徐良野嘲笑被夫子赶出学堂她也不曾害怕;
可此时此刻,她刚刚被师尊放了鸽子,又找不到同行的安初璟和徐良野,人生中第一次有了被人抛弃的感觉。
他们真的丢下我走了?
不,不,不可能,不会的。
想到这里,言乐突然站起身,朝殿外飞奔而去,迎接她的是旷野和无边的风雪,还有在旷野上杵着的一根根妖兽冰柱和一地的尸体。
寒冷的风吹灭言乐手中的火把,她的眼中瞬间只剩血腥和屠杀的红。
也许是屠杀了太多妖族,她觉得手中的剑满是血,浑身冰凉。她突然扔掉了手中的青光剑,朝着虚空大喊:“师尊,你在哪?”
“师尊,我是言乐,你说过你会来的。”
一定是刚刚召唤的时候出错了,言乐掏出那个被踩得歪斜的不倒翁,放在地上不停地旋转,施咒,念咒,想要召唤出师尊。
可是这一次,连君子剑的虚影都没有出现。
只有不倒翁一次又一次的倒地。
“它坏了,不倒翁被那些妖族踩坏了……”
言乐眼中的血色一点点变得浓重,鼻子发酸,委屈的泪水已经溢满眼眶。她一把抓住不倒翁木偶,绝望地想要将它捏得粉碎,可是灵力已经耗尽,极饿的身体使不出一丁点力气,最后在她的不舍与无力中,不倒翁逃过一劫。
言乐哭着朝不倒翁大喊:“为什么要骗我?”
“师尊,为什么?”
“为什么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你没有出现?”
不倒翁没有回答,只会歪着脑袋,看着言乐哭泣。
旷野之上,万物有灵,一道刺眼的亮光在天边缓缓升起,在这道光亮背后,天狗开始食月。
言乐抬头望向天边,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她擦去泪水,举目凝望,那人一席仙衣如谪仙般踏月而来,万丈光芒中,将整个黑夜照亮,那张脸上带着言乐从未见过的温暖笑意,是师尊,言乐冰凉的心一暖,缓缓朝明月而去。
风雪在那一刻停驻,言乐眼中的血色渐渐腿去,被笑意替代。
“师尊没有骗她,师尊真的会来,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也许是被这意外之喜冲昏了头脑,言乐不顾一切地向那道天光跑去,碎石刮过脚踝,风雪在耳边嘶鸣,每一步都踏着灼热的渴望。仿佛慢上一瞬,师尊就会消失。
岚无尘就立在光亮中央,满脸微笑着伸出双手,敞开怀抱等着言乐扑向他。
言乐像归巢的雏鸟撞进岚无尘的怀抱,天光碎成星雨洒落在她身上,为她驱散风雪的寒意。她的耳边响起一个熟悉而温暖的声音:“对不起,我来晚了。”
四周一片寂静,言乐抱着师尊缓缓闭上了眼睛,如果她再仔细一听她就会发现,刚刚的声音中透着一丝诡谲,那个声音说的也不是她听到的那句话,而是另一句:
谢谢你,接受了天光。
北斗山漆黑的天空中,北落师门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道极其绚烂的极光将整个夜空照亮,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在神州大陆上亮起,仿佛跟着天光一起醒来。
不远千里的东渊皇宫内,天官望着天象,大惊道:“天降异相,师门,犹军门也,东渊将有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