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记住,您现在深爱着并非男主的贺闯,仿佛迷途的羔羊,追逐西斜的红日……”686用四平八稳的口吻,朗诵激情澎湃的爱情故事。
此刻,厉观澜走出电梯,前往贺闯的病房,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外侧是落地的玻璃窗,阳光像汹涌的海浪,涌了进来,墙边摆了许多热带绿植,叶子肥硕茂盛,没隔不远,有供人休憩的长椅。
他忽略686冗长无趣的废话,听见吵闹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抬起头,透过肆意生长的绿叶,看见后方的长椅上,似乎坐了个清瘦的男生,三个穿着病服的孩子半趴在长椅或者他膝盖上。
“哥哥,小王子死了吗?是不是被大蛇吃掉了?”
“狐狸好可怜!小王子不要它了,我有一只狗,叫汤圆,我永远也不会丢掉它。”
“可我喜欢玫瑰花,香香的,很漂亮。”
……
皮鞋踩踏在光洁的木质地板,响声显得严肃傲慢,厉观澜往前走了几步,停住打量。
半掩映在绿植后的青年,听见动静,朝他看了过来,日光与绿叶间,那张脸如秀美的画卷,徐徐在厉观澜视野中展开。
是上个星期在天使喷泉前,作画的神秘青年。
那幅画让他放到哪里去了?厉观澜看见这张令人惊艳的脸庞,立即开始思索画的去向。
一直催促他完成任务的686忽然安静了。
厉观澜得已暂时享受清闲的大脑,不受686的摆布。他不由自主想上去和青年攀谈攀谈,这股冲动大概是由于青年身上存在着某种独特的气质,清冷但温和,美丽却自然。
青年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摸了摸旁边孩子的脑袋,冲厉观澜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无遮无挡的灿烂日光,晒得厉观澜有些发昏,他面无表情,神色沉静,一手插在裤兜,等着青年过来与自己交谈。
他等了三秒。
却只等到一个转身离去的背影。青年起身,拐过走廊,消失不见,那三个孩子叽叽喳喳,一个接一个,同样走进拐角,稚嫩急促的询问声,从看不见的另一条走道传出,越渐渐远去。
厉观澜在原地出了一会神,686从他脑海中蹦出来,咳咳两声:“厉先生,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相信。”竟然无视他,厉观澜略有不悦,继续往贺闯病房走去,这次加快脚步,目不斜视。
686:“根据我多年从业经验,您刚才的神态,非常符合‘一见钟情’的标准。而高傲的男人,总有口是心非的怪癖。”
走过那个转角,只有两三个病人,靠着墙壁,身后跟着搀扶的护工,慢腾腾走着。
厉观澜收回寻找的视线,正要反驳686的判断,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护士,匆匆从他身后跑过来,撞了他一下。
“不好意思先生!”她扶正自己的护士帽,脸上急得冒汗,下一句张口问道:“请问,您有没有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胖胖的,穿着病服,眼睛小小的?”
围着青年听故事的三个孩童中,似乎有一个身形胖乎乎的,厉观澜不确定,想了想:“着急的话,去调一下这条走廊的监控。”
对面走过来的护工,听见两人对话,招了招手:“喂,小李,我刚看见浩然走过来了,还有两个小孩,跟一个长得很俊的年轻人,好像往阅读室那边去了!”
小李用力拍了拍大腿两侧:“哎呀!就去找陈医生商量他下午心脏手术的功夫,回来没看见他,吓得我心脏都不会跳了!”
“那你快去吧,浩然一向老实,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护工热心道。
小李又急匆匆跑向阅读室。
贺闯的病房区非常安静,更像奢华的酒店套房,厉观澜慢慢往那走,沉思半晌,接着回答686一见钟情的问题:“只要一个人容貌出众,与人交往随和,不那么傲慢,又不失金钱堆砌的高贵,自然能蒙骗许多第一次见到他的人。”
“您说的很有道理。”686并从他的侃侃话语中听到清醒孤高的神气,“但您似乎也不能免俗的受到了‘蒙骗’。”
“我没有。”他信誓坦坦,且非常不屑。
“我还是那句话。”686游刃有余:“您有口是心非后被原谅和喜爱的资本。”
“所以我不会被蒙骗。”厉观澜眉目舒展起来,目光射出清爽的凌厉:“一见钟情的庸俗设定,只有贫瘠的傻瓜才会相信。”
“您实在太傲慢了。”686发出机械冷静的批评。
“你也不过是个贫瘠的系统。”厉观澜冷冷道:“人不会对一个又丑又穷的人一见钟情,他们钟情的是,是财富、权势、长相面面俱全的人,直白来说,就是钱权色而已,而我的傲慢,不过是一种清醒而已。”
“……”686试图把他掰到高尚的价值观去:“厉先生,您充满功利的观念已经过时了,在这个世界,我相信,您的伴侣即使无权无势,没有财富,备受欺凌,但他会用自己的勇敢智慧,以及独特的魅力,深深吸引您,让您的权势金钱为爱情让步,愿意为他奉献您所有的一切。”
厉观澜听完,思考半秒,淡淡道:“听起来,像诈骗。”
686:“……”
*
“超车!超车啊!大哥,以后你还是开轮椅最实用了!”
“手残闭嘴!”
“脑残别玩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