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桉今天回家,保姆打开门,脸色忧惶,贺桉没开口询问,先听见楼上爆发出贺铮低沉有力的训斥。
“贺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厉观澜没把你送进去,已经算是手下留情!”
辩驳的声音稍低,但并不弱:“他先扇我一巴掌,我不过要个道歉!”
“他扇你一巴掌!他扇你一巴掌?”贺铮先气势汹汹重复一遍,而后不可置疑又问了一遍:“他扇你干什么?”
贺闯英气的眉头竖起,道:“他说我不配不上他,我揍了他。”
“……”贺铮大怒:“这不就得了,你至于去拦车,安城那么大的项目,真被你搞砸了,厉观澜能善罢甘休吗!能放过贺家吗!!”
“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他真去不了,就是吓唬吓唬他!”贺闯脸上全是桀骜,毫无悔改:“再说,这事是我一个人做的,他知道的,跟贺家没关系!”
“贺闯,你脑子到底装的什么!”贺铮伸手指着他的脑门,喊道:“什么叫没关系,你难道不姓贺,你找人的钱,难道不是从贺家出来的?以你的本事,想不出这个办法,我问你,那些人要不是看在你是贺闯,能替你费劲巴拉出主意?!”
贺闯让堵得没话说,愠怒的脸色,转而变红:“我也可以不姓贺,我姓林总行了吧!”
啪——
响亮的一巴掌!
楼下保姆抖了抖身子,离开的脚步更加谨慎轻巧,
贺桉站在原地,想了想,慢慢换下拖鞋,放下书包,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踏上楼梯。
“你打我!你也打我!!”白皙面皮瞬间多了五道红印,贺闯眼睛瞪地滚圆,眼底浮上浅红,向里扩散,变得泪汪汪,特委屈,特较劲的目光,直直扎向手悬在半空,颤颤放不下的贺铮。
贺铮被他气得理智全失,等巴掌打下去后,不由后悔。
贺闯胸膛起伏地快要爆炸:“哥,你打得没错,我就是该打,我就应该给那姓厉的伏低做小、我就得忍气吞声、打不还口骂不还手,谁让贺家跟姓厉的合作呢,自己的儿子都得给出去!对了,我也不该贺,我只会闯祸……”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的太快,一只拖鞋不跟趟,甩到一边,贺闯脚步一停,把穿在脚上的那只拖鞋,也踢飞下去,赤着双脚,大步流星走到门口。
“你去哪!”贺铮肃声喝住他。
“我回林家!”贺闯扭过头,隐忍着叫嚣的愤怒,平静道:“天大地大,我还找不着个睡觉的地方不成。”
“贺闯,你是不是要气死我!”贺铮盛满怒意的语气带着深刻忧急。
贺闯背影一滞。
“我没要气死你。”他语气闷闷的,慢腾腾地:“我自己去反省反省,这总行了吧。”
贺铮不容拒绝道:“你就待在家里,那也不准去,明天跟我去厉观澜那道歉。”
“我不去。”
“你再说一遍。”
“我、不、去!”贺闯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要我和他道歉,除非他先和我道歉,并答应从今往后,再也不骚扰我!”
“……”贺铮无言以对。
贺闯走过走廊,看见贺桉站在楼梯角,安静地望着他,什么话也没说,贺闯没来由有些心虚,大声道:“看什么看,鬼鬼祟祟偷听,好意思嘛你!!”
贺桉还没说话,书房中贺铮先拔高嗓子训斥他一句。
贺闯顿感被扇耳光的左脸,更痛了。
上次厉观澜扇的好像也是左脸。
草!
他伸手拨开挡在楼梯口的贺桉,几乎是飞跑下楼,在玄关穿上鞋,夺门而出。
大门“砰”一声关了上去。
偌大的一楼,霎时鸦雀无声,冷冷清清。
贺闯风风火火去了林家。
陈美芳五十多岁,曾经在家前面的街道,做环卫工人,操劳的厉害,年岁越大,各种腰酸腿痛的病症冒了出来,前两年,有贺家的接济,日子好过了些,她辞去工作,领一些散活,像串珠、编手工品一类,在家里忙活。
听见咣咣咣的敲门声,串了一半的玻璃珠哗散落在塑料盆里,她凝神听了半分钟,才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走到门边,慢慢拉开门。
贺闯两手插兜,仰着脸,似乎在看门框上面经年累月的灰痕。
“小闯,你怎么过来了?”陈美芳惊讶地看着他,打开门,“吃饭了吗?”
“吃了,来看看。”
贺闯走进屋里,六十平的老房子,两室一厅,浅褐色地板擦得干干净净,仍留下凝固的陈旧,他四下一望,问:“林薇呢?又去理发店了?”
林薇是林家的小女儿,也是贺闯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辍学的早,上完初中,就在外面找工作,最近张罗要做名发型师,贺闯这满头的金发,就是她这位初入发型界的新手杰作。
“是啊,得晚上八九点回来,你来找她?”陈美芳从冰箱拿出一瓶冷藏的小瓶可乐,递给贺闯,“这大热天,喝口水,歇一歇,林薇说你喜欢喝这个。”
她边说边慢腾腾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慈祥又略带疑惑地目光,时不时盯着他看一会儿。
贺闯看着手里的可乐,心里可酸了,瓮声瓮气说:“不找她,我打算在这住段时间。”
“哦哦。”陈美芳见他表情不对,斟酌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空当,电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