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保姆把孩子们都领回了各自的房间。于顾北和念北在石屋里玩了一会儿拼图，穆子宁趴在自己床上，手指在床单边缘慢慢摩挲，已经半闭了眼睛。穆小花被保姆抱走的时候还回了一次头，朝顾也的方向挥了一下手，顾也挥手回应，小顾已经睡在婴儿床里了，钱姨把房间的灯调暗，门留了一道缝。

于诺站在二楼连廊的尽头，手搭在木质扶手上，面朝那片彻底暗下来的海面。海风从正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热气，掠过他湿了又干的衬衫。他听见顾也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走过来的。她在他旁边站定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质长衫。

他转回目光，看着海面，他想起这几天他总在远处看着她，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张一张地铺开，每一张里她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躲他，也没有刻意靠近他。他忽然发现，这几天她虽然没有单独面对他，但她在每一个画面里都待得很完整，不需要他填补。

“在想什么。”顾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于诺偏过头，她的侧脸在月光下轮廓柔和。

他看着她说：“在想，你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画画的时候，我不知道该走过去还是该留在原地。所以站在原地，拍了张照片。”

顾也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拢了一下。于诺伸出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他的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收紧。她回握了。两个人十指交握，没有松开。

“你今晚住哪间。”于诺问。

“你说呢。”顾也回答。

于诺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然后他转过身，拉着她走向那间她住了几天的卧室。她跟在他身后，没有问。

那天晚上于诺睡在她身边，她的手放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平躺在她的掌心之下，已经被她数过了很多遍，在同一个频率里待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沿上，于诺先睁开了眼。顾也还侧躺在他旁边，手臂搭在腰上。他没有动，就着那个姿势看了一会儿她睡着的样子，然后他抬起手，用指背碰了一下她的颧骨，她动了一下，但没有醒。他收回手，继续看她。

窗外开始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整座岛在晨光中重新醒过来，而他不急着起来。

顾也的被子堆在她胸口以下的位置。于诺伸出手，指腹落在她锁骨上，沿着那道弧线往下走，经过她皮肤表面一层薄薄的晨温。

他看了很久。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反复看同一个位置，从第一次在域北见过之后他就能记住那个形状。她侧躺的时候，轮廓是一个完整的弧线，从锁骨下方开始展开，然后收拢，像被自然力安排好的线条。

于诺低下头，那枚戒指从项链上滑落下来，他锁骨下方的位置，停在她视线所及的正中央，金色的环在他皮肤上微微晃动。

他的嘴唇贴上去。他先吻了她胸口上方的皮肤，然后慢慢往下移，经过她胸口正中那道浅沟，嘴唇贴着弧线从外缘开始。他尝到了她皮肤上那层薄薄的晨温，那不是味道，是温度本身，他已经知道她皮肤的纹理了。

她发出了一声完整的声音，他感觉到她的手落在他后脑上，她醒了。

顾也的声音不高，“你又看了多久。”

“没多久，你还没醒。”

“我醒了。你每次碰这里，我就醒了。”

于诺没有接话，他的嘴唇又贴回她胸口，在那道皮肤上留下一个很短的、不深的印记。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后脑的头发，“你很喜欢这里。”她说。

于诺没有抬头，他的嘴唇贴在她胸口正中那道浅浅的沟槽里，声音闷闷的，“嗯。”

“为什么。”顾也问。

于诺抬起头，看着她，“好看。形状舒服。握在手里刚好。你侧躺的时候，从锁骨到胸口的弧度是一条完整的线。”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每天早上会看。”

顾也没有别开目光。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看着他，“你还挺专一的。”

于诺低下头，嘴唇重新贴上去，“我只专一这一个位置。”

他含住她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后脑收拢了一下。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顾也偏过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陆远的名字。她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手机又震了第二遍，屏幕的光在晨光里亮着，像是在催。她伸手去够手机的时候被子从她肩头滑落，她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于诺一眼。

于诺的嘴唇从她胸口抬起来。他没有问是谁，也没有看屏幕。

顾也坐起来，从床尾捞起那件白色睡袍，从头顶套下去，手指穿过腰带系了一个松散的结。她光着脚走到窗前，接通了电话，把手机贴在耳边。她没有说“喂”，只是听着，她的后背微微绷直，腰线在睡袍的布料下面收紧了。

于诺没有凑过去听，他坐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她站在窗前的背影，然后站起来，从衣架上扯下自己的衬衫，套上，手指系了前两颗扣子，然后无声地走进浴室。水声从半开的门里传出来，模糊的，持续的。

他洗漱出来的时候顾也还在窗前，手机贴在耳边，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情变化，也没有用手势示意他等或走。于诺没有等她，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卧室。

楼梯走到底，他穿过走廊，推开主屋的门，晨光涌进来，餐桌已经摆好了。孩子们坐好了，穆子宁坐在念北旁边，面前放着一只剥好的水煮蛋，正在用指尖把蛋黄挑出来，念北面前摊着一碗麦片，勺子插在碗里没有动，于顾北端着一杯牛奶，正在喝。

于诺在主位坐下，拿起一杯温水喝了一口，孩子们陆续动起来，餐桌上的声音恢复了日常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