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陵园,钟野重重地松了口气。
不管是再多么性格轻佻的人,走进陵园都会不自觉变得严肃寡言起来,陵园内自带的气氛,使人的心情沉闷无比。
逝者为大,钟野是懂的,他很尊重,同时也担心做错什么,一路上都很紧张。现在这样的情绪终于能够放一放了。
在车内坐了很久,钟野不自主地想起原逸安,不知道他会和原父说什么,说工作上的事?说家里的事?或许会说起他?
钟野不太确定,记起刚刚原逸安要介绍而他率先讲明的情景,原逸安会怎么介绍他,是像他一样称呼为朋友吗?还是……钟野想不出,也不敢期盼答案的出现,与其等待原逸安给他安个身份,不如自己主动认领一个。
他就是这般的没底气。
胸口恍如被块小石头压着,堵得难受。
钟野不想玩手机,干脆趴在方向盘上,望着面前的天空发呆。
*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车窗被敲击的声音。
钟野歪过头,原逸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用手敲着车窗示意。他赶紧摇下车窗,探出头:“你来了,我们要回去了吗?”
原逸安看了眼手表,说道:“时间还早,我带你去个地方。”
钟野哦了声,从车里出来,不明所以地随原逸安往前走。
这次他们去的是全然不同的方向,走的路也很崎岖,大多为小道或山路,连一节台阶都没看到,两旁树木紧密环绕,静了能听见小鸟啁啾的声音。
渐渐,树木逐步减少,依次退去,道路也变成平缓的坡道。两人爬上一个大坡,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立于高耸的山崖之上,头顶是广阔的蓝天,脚下是茂盛的草地,方才去过的地方皆变成渺小模糊的存在。太阳还未落山,远处的云层沾染上璀璨的金色,拂面的风也不冰凉,吹得非常舒服。
此情此景,令人身心变得开阔起来,此前的阴郁一扫而光。
“这里虽然没有很特别的景色,但让人很放松吧。”
风来来回回的吹,原逸安没有打理的头发被吹得落了又扬,他伸手挡住一边的头发,不让视线完全盖住。
钟野赞同地点点头。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几年前,有些记不清了,应该是无意间发现的,我每次扫完墓都会到处走走。”
“进陵园的感觉很压抑吧。”说这句话时原逸安抬头看向钟野。
心思被人猜中,钟野略微窘迫,正想说点其他搪塞,原逸安又道:“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起初我也有这种感受,可那边埋葬的是我的亲人,看见又会觉得亲近。每次来我都会跟父亲讲些近况,生活上琐事,工作中遇到的难事,一个人可以讲很久很久,讲完身体里长久积压的东西好像也会一并清空,再来这边望望风景,便可以独自再撑一段时间。”
“我的名字是父亲取的,你知道为什么要取逸安吗?就是希望我一生能过得安逸平稳,可惜,我似乎并没有做到。”
钟野噤声,不清楚该说什么。何况这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解决的。原来无所不能的原逸安同会有难过疲惫的时候,他很少见到这样的原逸安,尝试展露内心“脆弱”的原逸安。
男人自顾自地寻了块草地坐下,视线向前,盯着山崖下遥远的陵园。
“别看我平时表现的不在意,对家庭我可是很看重的。常常会想如果父亲没有出车祸离世,母亲没有去国外,那我们一家四口会是怎样的幸福美满。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有这么幼稚的想法很恶心吧。”原逸安自嘲道,“但如果要我在爱情和家庭两者之前做选择,我一定会优先选家庭。所以之前我跟你提过,假如你家人知晓我们的事,就要立即分手。实在不忍心看到年岁大的父母还要来操心这种事,他们来求我两句,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放手。”
钟野今时今日才明白原逸安当时说出这句话的理由,他从来不理解,还以为是原逸安故意给他设的门槛,要他知难而退。
他了解原逸安太少了,好在往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
青年急忙道:“我、我会努力的。”
原逸安:“努力什么?”
钟野:“努力不让父母和朋友知道我们的关系。”
原逸安笑起来,忍不住感叹道:“你真傻,钟野。”
“我不清楚这算不算傻,但我希望你能明白。”钟野认真道,“家人和朋友很重要,你对我来说同样很重要,原逸安。”
“好吧。”原逸安被他的气势短暂蛊惑,退让道,“或许你也有自己的办法。”
男人做了个舒展的动作,仰头望向天空,喃喃道:“我还是第一次带人来这边。”
钟野再次震惊:“全部吗?”
他以为至少林屿有来过。
原逸安:“是的。”
钟野越来越看不透原逸安,不禁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呢?”原逸安顿了顿,淡淡答道:“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