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犽一看白子棋那个样子，脸色立刻不好了。他几步跑过去，直接蹲到她旁边。

“你怎么了？”

白子棋看见他，像终于抓到了一个能让自己缓一口气的人，声音都有点发软。

“……头疼。”

奇犽立刻转头瞪向伊尔迷。

“大哥！”

伊尔迷垂眼看着他们，神情已经重新恢复成了平时那种很淡的样子，只是眼底那点沉意还没完全退干净。

“带她出去。”他说。

奇犽怔了一下。

他本来还以为伊尔迷会继续把人留在这儿，或者至少再说几句，没想到他居然会直接让自己把人带走。可也正因为这样，奇犽反而更敏锐地察觉到，现在的大哥确实不太对。

他没再多问，立刻伸手去扶白子棋。

“走。”

白子棋被他拉了一下，慢慢站起来。刚起身的时候还有点晕，身子轻轻晃了晃，奇犽立刻一把扶稳她。

伊尔迷站在原地，没有再拦。

白子棋被奇犽带到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伊尔迷还站在那里，影子落在地上，长长一片，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白子棋看着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慌反而更明显了。

她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

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奇犽直接把她拉了出去。

——

外面的风一吹，白子棋才觉得胸口那种闷意稍微散开一点。

奇犽带着她一路走得很快，直到拐过两道回廊，确认伊尔迷那边已经看不见了，才停下来。

“还疼吗？”他皱着脸问。

白子棋抬手按了按额角，慢慢点了点头。

“有一点。”

奇犽盯着她看了几秒，显然很不高兴。

“他跟你说什么了？”

白子棋安静了一下。

她其实也说不太完整。刚才那些关于能力、关于使用、关于代价的话都还在她脑子里打转，可最让她现在难受的，反而不是那些问话本身。

而是刚才那一下突如其来的空。

像她真的忘了什么。

而且很重要。

可越是去碰，头就越疼。

她低下头，轻声说：“他说我不听话。”

奇犽一怔。

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就这个？”

白子棋摇了摇头。

“不止。”她小声说，“可是我现在脑子好乱。”

奇犽看着她发白的脸，想了想，到底还是没继续追问。他虽然平时嘴上不饶人，可也看得出来，白子棋这会儿是真的不太好。

他抿了下嘴，忽然说：

“这是大哥第二次生气。”

白子棋怔住了，抬头看他。

“第二次？”

“嗯。”

奇犽抱着手臂站在她旁边，脸上还是一副不怎么情愿多讲的样子，可话已经说出来了，就还是继续往下说了。

“第一次也是因为你。”

白子棋愣愣地看着他。

奇犽皱了皱鼻子，像有点嫌弃她这副完全不知道的样子。

“你上次偷偷跑下山，回来以后他不是罚你了吗。”奇犽说，“那次就已经算一次了。”

白子棋眨了下眼。

她记得那次伊尔迷是罚了她，也记得自己那几天累得连手都抬不太起来。可她一直觉得，那更像是伊尔迷单纯不高兴她乱跑，或者故意整她。

原来那也算生气吗？

奇犽看着她还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忍不住又啧了一声。

“你不会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吧。”

白子棋老实地摇头。

“……看不太出来。”

奇犽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耳朵边的头发都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平时他那种不算。”他说，“刚刚那种才算。”

白子棋安静下来。

风从回廊外吹过来，把她额前一点碎发吹乱了。她站在那里，慢慢想着奇犽的话，心里那点乱并没有立刻理顺，反而变得更沉了一点。

第二次。

而且都是因为她。

她本来只是被吓到了，现在被奇犽这么一说，心里那点不安反而更清楚了。

奇犽看她半天不说话，脸色还是白的，忍不住往前凑了一点。

“你到底怎么了？”

白子棋低着头，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奇犽。”

“嗯？”

“我好像……”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真的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奇犽脸上的表情一下顿住了。

“什么？”

白子棋摇头。

“我不知道。”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如果她知道自己忘了什么，至少还能抓到一点影子。可现在她只觉得空，觉得疼，觉得心里很难受，像丢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可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她一点都说不出来。

奇犽盯着她，眉头一点点皱紧了。

“是大哥刚刚问你以后才这样的吗？”

白子棋想了想，慢慢点头。

“嗯……他问我记忆，我就忽然觉得，好像不是只有那些小事。”

奇犽脸色变得更差了。

他虽然平时看着像什么都不太当回事，可白子棋现在这样，他显然也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只是他毕竟还小，碰到这种事，第一反应不是分析，而是先把人带离那个让她难受的地方。

于是他直接拉住她的袖子。

“先走。”

白子棋怔了一下：“去哪？”

“去我那边。”奇犽理所当然地说，“你现在这样，别回去了。”

白子棋被他拉着往前走，脚步还有点慢。她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出来的方向，心里那点发涩的慌还是没散。

奇犽注意到她的动作，立刻皱起脸。

“别看了。”

白子棋轻轻“哦”了一声。

奇犽拉着她，走了几步，又忽然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倒有点别扭：

“反正他刚刚都让我把你带走了。”

白子棋微微一顿。

她抬头看向奇犽，慢慢眨了下眼。

是啊。

伊尔迷刚刚明明还那么生气，可最后看见她那样，还是把情绪收回去了，还让奇犽把她带走了。

这个认知没能让她立刻轻松起来，却像在那种发慌的空落里，轻轻落下了一点很薄的东西。

没有那么疼了。

至少，不是一个人被留在那里。

奇犽见她终于不像刚才那么僵了，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他仍旧拉着她的袖子，走得不快，却也没松手。

走到转角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

“你下次别把他惹成这样。”

白子棋抬头：“我惹他了吗？”

奇犽噎了一下。

“……你看，你又这样。”他皱着脸，“你就是总不知道自己哪里会惹人生气。”

白子棋安静了两秒。

然后很小声地说：“可我也不想他生气。”

奇犽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她，白子棋还低着头，脸色有点白，神情却很认真。

她不想伊尔迷生气。

尤其是，不想他因为自己那样生气。

奇犽看了她半天，最后很不自然地把脸转开了。

“知道了。”他哼了一声，“那你以后就少乱来。”

白子棋轻轻应了一声。

“……嗯。”

可她心里却还在想另一件事。

她到底忘了什么。